“那是隨它爹。”沈綰綰頭也沒抬,把硯臺擱回原位,“年糕的鼻子就歪。”
青杏笑著跑了。沈綰綰靠在案板邊上,拿起另一塊貓形綠豆糕,這次沒吃,只捏在手裡看。畫上那隻捧茶杯的貓,她畫的時候沒多想,現在看,貓的圓臉和年糕確實有七分像。
她把糕點擱到碟子裡,手指在畫紙邊緣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點礦物顏料的赭石色,她搓了搓,顏色化在指紋裡。
腳步聲從遊廊那頭傳過來,穩而緩,是靴底踩在青磚上的聲音。
沈綰綰沒抬頭,手裡的木勺在灶臺上那碗涼透的蓮子羹裡攪了一圈,勺子碰到碗壁,發出清脆一聲響。
蕭瑾走到灶房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摺子,袍角帶著書房裡的墨香。
他沒進來,只靠在門框上,目光掃過案板上那隻空了的錦筒,又落在那碟貓形綠豆糕上。“給寧王的?”
“嗯。”沈綰綰把木勺擱到碗沿上,“蕭珩畫了幅畫,我回封信,順便送兩塊糕給他嚐嚐。”
蕭瑾的目光移到那張鋪在案板上的信紙草稿上,上面那隻捧茶杯的貓還晾著,沒被收走
。他走進來兩步,走到案板旁邊,垂眼看那隻貓。貓的線條簡練,幾筆就勾出圓滾滾的身形,茶杯畫得比貓還精細,杯沿上的纏枝紋都畫出來了,貓的耳朵卻只用了兩個三角形。
“畫得像年糕。”他這句話說得沒什麼起伏,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沈綰綰拿起那張草稿紙,舉到他面前晃了晃。“殿下覺得哪裡像?”
“耳朵。”蕭瑾的手指抬起來,點在紙面上那兩個三角形旁邊,“年糕右耳的尖兒缺了一小塊,你畫的這隻也是。”
沈綰綰低頭看了看那隻貓的右耳,果然在三角形尖端點了一個小小的缺口,那是她下意識畫上去的,年糕小時候被灶臺邊的鐵鉤子勾過一次,耳尖留了道疤。她把草稿紙放下,手指在紙角上摁了一下。“殿下記得真清楚。”
蕭瑾沒接話,拿起案板上那塊貓形綠豆糕,看了兩眼,掰了一小角放進嘴裡,嚼了,嚥下去。
他把剩下的半塊放回碟子裡,拿帕子擦了擦手指。“貓形糕做得比上回那碟菱角糕精細。”
“這回模子是新打的,銅模,花樣子刻得深。”沈綰綰把那碟糕往他面前推了推,“殿下要帶走嗎?前殿書房還有三份摺子沒批完,墊墊肚子。”
蕭瑾看了一眼那碟糕,又看了一眼她手裡那份草稿紙,沒說要也沒說不要,轉身往灶房門口走。
走到門檻那兒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回頭。“那幅貓群議會的畫,裱好了讓福安送一份到前殿來。”
沈綰綰站在灶臺前,手裡還捏著那張草稿紙,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遊廊轉角。
年糕從灶臺底下鑽出來,踱到她腳邊,拿腦袋拱了拱她的腳踝。她彎腰把貓撈起來,下巴擱在貓腦袋上,對著遊廊盡頭空蕩蕩的方向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他也想要一張。”
年糕喵了一聲,尾巴掃了掃她的手腕。沈綰綰抱著貓走到妝臺前,拉開那隻小抽屜,從裡面取出那枝白玉蘭簪子,看了兩眼,又放回去。
她把草稿紙上那隻捧茶杯的貓小心翼翼地撕下來,摺好,塞進簪子旁邊那塊帕子底下,關上抽屜。
灶房外面傳來青杏的腳步聲,跑得有點急。“娘娘,寧王府那邊回話了,說收到了,寧王殿下還讓小廝帶了句話。”
“什麼話?”
“說他今晚就去貓舍泡茶,問您那兩杯茶要什麼茶葉,紅茶還是綠茶。”
沈綰綰抱著年糕走到灶房門口,對著院門外那棵海棠樹笑了笑。“告訴他,貓喜歡聞茶香,人喜歡喝,就折中,泡一壺桂花烏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