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安靜下來,安靜到能聽見院子裡那棵海棠樹上一隻雀兒撲稜翅膀的動靜。
沈綰綰把碗擱進乾淨的籃筐裡,手在圍裙上擦著,轉過身來。
蕭瑾還坐在那張小板凳上,手指搭著空碗的碗沿沒收,正看著她。
沈綰綰的心聲跟灶膛裡那點剛添進去的乾柴似的,噼裡啪啦就炸了。
【他居然真的當真了。】
【那我以後要是給柳如煙做碗炸醬麵,算不算通敵叛國?】
年糕從蕭瑾的靴面上跳下來,踱到沈綰綰腳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腳踝,蹭完還仰起頭,衝著蕭瑾的方向叫了一聲,像是在替甲方催促乙方趕緊簽字畫押。
沈綰綰臉上那副端莊得體的太子妃笑容重新掛了回去,對著蕭瑾福了福身,聲音清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臣妾說話自然算話。”
蕭瑾擱在碗沿上的手指收了回來,在膝蓋上拍了拍年糕蹭上的那根看不見的貓毛,站起身,嗯了一聲。
他往灶房門口走,經過沈綰綰身邊的時候腳步沒停,但那身玄青色常服的袍角,比來時揚起的弧度高了那麼一分。
福安跟在後頭,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太子爺那挺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灶房裡站著的太子妃,臉上的表情像是剛看完一齣神仙打架,腦子裡的那碗水己經全灑了。
蕭瑾的腳步聲順著遊廊遠了,沈綰綰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轉角,才鬆了口氣,轉身去拿水盆裡剩下的那隻碗。
【協議達成,飯票大人心情指數上漲百分之二十。】
【這是個好機會。】
【顧清窈那件事,今天得找個由頭探探口風。】
她把碗筷洗刷乾淨,又從櫥櫃裡翻出幾枚銀耳和一小把蓮子,泡在水裡,決定晚上燉個甜湯送去書房。
名目她都想好了,就叫“獨家面品供應商售後服務湯”。
入夜後,前殿書房的燈還亮著。
沈綰綰提著食盒進去的時候,蕭瑾正靠在椅背上翻一本兵部的卷宗,硃筆擱在筆架上沒動。
年糕趴在他腳邊的軟墊上,睡得西腳朝天,肚皮一起一伏。
沈綰綰把一碗銀耳蓮子羹端出來,輕輕擱到他手邊,然後退到一旁,假裝整理書架上一本歪了的冊子。
“殿下還在忙?”
“嗯。”
蕭瑾的目光從卷宗上抬起來,落在她臉上,看了一眼,又低頭去看那碗湯。
湯是溫的,甜香順著熱氣往上飄。
沈綰綰把冊子扶正,手在書架上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開始執行她的B計劃。
“殿下日理萬機,真是辛苦,臣妾想著,這滿朝文武,能為殿下分憂的棟樑之才,想必也是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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