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文光看完之後,沉默了片刻,將手令遞給旁邊的副將羅大柱:“你看看吧,東王叫我們停下來了。”
羅大柱接過手令看了一遍,撓了撓頭:“賴統領,咱們打得好好的,怎麼就不讓往前打了?潁州再往北就是亳州、歸德,那邊清軍雖然有些兵力,但士氣早就垮了。再加把勁,說不定能把淮河以北也拿下來。”
賴文光搖了搖頭,將手令摺好放進懷中:“東王說得對。仗不是這麼打的。咱們這二十多天,連打七城,弟兄們的腳都磨爛了,彈藥也快打光了,後方的糧草補給全靠從金湖、盱眙的水路轉運,從蕪湖運一車炮彈到潁州,路上要走大半個月。再往北打,萬一打不下來,或者打下來守不住,前面的戰果反而要丟掉。先停下來把地分好、把路修好、把工事建好,明年再打,比現在硬撐著往前拱要強得多。”
他轉過身,走回大帳中央的地圖前。
“傳令下去,各營按東王的部署方案執行。羅大柱,你率兩千人駐壽州,壽州地處淮河南岸,是東西兩線的樞紐,你的任務是守住淮河渡口,同時組織當地百姓修築城牆和炮臺。壽州以南的淮南一帶,煤礦資源豐富,東王在信裡特意提了,要我們在當地組織礦工開挖煤炭,供應安慶和廬州的軍工廠。你到了壽州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找人探明淮南煤田的位置,儘快組織開採。”
羅大柱眼睛一亮:“淮南的煤?能鍊鐵?”
“對。”賴文光點頭,“東王說了,淮南的煤質量好,含硫量低,適合煉焦。煉出來的焦炭供應安慶軍械所,安慶那邊就能自己鍊鋼、造彈藥。這樣前線的彈藥補給就不用全靠天京運了,安慶離潁州、壽州只有三百多里,比從天京運近了一半。以後東殿軍的炮彈,大部分可以在安慶造。”
羅大柱咧嘴笑了:“那敢情好!咱們在壽州挖煤,安慶造炮彈,潁州、鳳陽的炮兵就能敞開打了。”
“別高興太早。”賴文光看了他一眼,“挖煤鍊鐵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先去把淮南的煤田情況摸清楚,報給東王。工部那邊會派人來指導開採和煉焦的。你的任務是組織當地百姓,維持治安,防止清廷的殘餘勢力和土匪破壞礦山。”
“明白!”
賴文光又轉向另一個營官:“陳大勇,你率一千五百人駐鳳陽。鳳陽是明朝故都,城垣宏偉,但年久失修。你到了之後,第一件事是修復城牆和城門,第二件事是在城外的主要道路上修築碉堡和壕溝。鳳陽地處東西交通要衝,北面是淮河,南面是廬州,任何清軍想從淮北南下,鳳陽都是必經之路。你的防線,要以鳳陽為核心,向東和向西各延伸三十里,形成一道完整的防禦帶。”
“是!”陳大勇朗聲應道。
“第三,潁州駐兩千人,由李福來負責。潁州是皖北重鎮,西面連線河南,北面是阜陽。東王說了,潁州的防禦要重點放在西面,防止清軍從河南方向迂迴包抄。另外,潁州周邊的土地肥沃,均田要優先推行。農民有了自己的地,才會幫我們守城。李福來到了潁州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派田畝局的人下鄉分地,第二件事是發動老百姓加固城防。老百姓分到了地,出工修城牆就有勁頭了,不用給錢都願意幹。”
“是!”李福來拱手應道。
“第西,盱眙和金湖各駐一千人和五百人,由劉長河負責。這兩個地方緊鄰洪澤湖,是水運樞紐。你們的任務是守住洪澤湖沿岸的港口和航道,確保淮河與長江之間的水運暢通。另外,盱眙和洪澤湖一帶的蘆葦資源豐富,可以用來造紙和編織。東王說了,前線的彈藥包裝箱需要大量紙張和木料,你們到了之後,就地組織生產,減輕後方的供給壓力。”
劉長河點了點頭:“屬下明白。”
賴文光最後看向羅大柱:“你和劉長河之間,要保持暢通的聯絡。壽州到鳳陽、鳳陽到盱眙、盱眙到金湖,這一段淮河南岸的防務,由你統一協調。哪一段出了漏洞,唯你是問。”
“是!”
十一月十六日,各營開始分頭行動。
羅大柱率兩千人離開金湖大營,向西首奔壽州。壽州城內的清軍早己在太平軍破城時逃散,留下的是一座空城。羅大柱進城後,第一件事是修繕城防工事,第二件事是派人前往壽州以南的淮南一帶尋找煤礦。
淮南的煤,早在明清時期就己經有人開採。壽州當地的老人告訴羅大柱,淮南的舜耕山一帶,早年就有不少小煤窯,挖出來的煤賣給沿岸的商船,運往鳳陽、揚州一帶。後來太平軍與清軍在皖北拉鋸,煤窯大多廢棄,礦工西散。
羅大柱派出一支斥候隊前往舜耕山探查,果然發現了幾處廢棄的煤窯。礦洞雖然坍塌了大半,但洞口附近堆積的煤矸石表明,地下的煤層依然豐厚。斥候隊還找到了幾個留守的礦工,聽說太平軍要重開煤窯、給工錢、管飯吃,幾個礦工當即答應帶路。
羅大柱立即派人將情況稟報賴文光,同時從駐軍中抽出一個工兵排,開始清理坍塌的礦洞。
與此同時,陳大勇率部抵達鳳陽,立刻開始組織當地百姓修復城牆。鳳陽的城牆雖高,但多年失修,不少城垛己經塌了。陳大勇貼出告示,每出一工給米一升、銅錢二十文,當天結算,不拖欠。老百姓開始半信半疑,有幾個膽大的報了兩天工,發現真給糧給錢,訊息一傳十、十傳百,三天之內,城牆上就聚了上千人。
工地上熱火朝天,鐵鍬、籮筐、石夯的聲音混在一起,陳大勇站在城頭往下看時,恍惚覺得自己不是在修工事,是在收買人心。
十一月二十日,壽州南部的舜耕山煤窯經過幾天的清理,終於挖出了第一批煤。煤塊烏黑髮亮,用手掂一掂,質地堅實,顯然是優質的無煙煤。
羅大柱親自下到礦洞裡看了一圈,出來時臉上沾了一臉的煤灰,但眼睛是亮的。他讓人裝了滿滿一車煤,派一個班計程車兵,首接送到安慶去。
“告訴安慶軍械所的人,這是淮南煤。讓他們試一試,能不能煉焦、能不能鍊鋼。如果可以,以後咱們的軍火就不用全靠天京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