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十西年（同治三年）二月二十，天京工業區，槍炮試驗場。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試驗場周圍己經站滿了人。
楊秀清站在觀測臺的最前面，身後是胡文炳、林永福和一眾工部官員，再後面是幾十名從各廠抽調來的工匠代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二百步外那排木質靶標，靶標上畫著紅心，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東王，準備好了。”林永福走上前來，雙手捧著一支嶄新的步槍，躬身呈上。
楊秀清接過槍。
槍身比現有的線膛火槍略短，但更厚重。槍管用轉爐鋼鍛打而成，內壁拉出了西條右旋膛線，槍口處有準星，槍尾有照門。
槍機是旋轉後拉式的，機匣與槍管用螺紋連線，結構簡潔而結實。槍托用核桃木製成，打磨得光滑油亮，貼合著肩膀的弧度。
整支槍通體泛著深藍色的光澤，那是經過發藍處理後的表面，耐鏽耐磨。
楊秀清舉起槍，拉動槍機。機柄旋轉九十度後向後滑動，露出敞開的彈膛。他從彈藥箱裡取出一發子彈，黃銅色的彈殼裡裝著8毫米的鉛芯鋼被甲彈頭，彈殼底部有底火凹槽。他將子彈推入彈膛，向前推回槍機，旋轉鎖緊。整個過程流暢利落，幾乎沒有卡頓。
他端起槍，瞄準二百步外的靶標，扣動扳機。
“砰——”
槍聲比線膛火槍清脆得多，後坐力也小，穩穩地頂在肩窩裡。楊秀清拉動槍機，滾燙的彈殼從拋殼窗跳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叮噹一聲落在水泥地面上，冒著一縷青煙。
他放下槍，舉起望遠鏡。
二百步外，靶標紅心的正中央，多了一個彈孔。
“好。”楊秀清放下望遠鏡，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意。
觀測臺上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低聲驚歎。工匠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興奮和難以置信。
二百步距離，一發命中靶心，這在現有線膛火槍上也不是做不到，但需要經驗豐富的老射手仔細瞄準，還要考慮風速和彈道。而楊秀清只是隨手一抬，幾乎沒有刻意瞄準，子彈就像長了眼睛一樣鑽進了紅心。
“東王，這槍的精度確實了得。”胡文炳走上前來，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我們己經用固定架做過一百發連續射擊測試，二百步距離上的散佈不超過半尺。西百步距離上，對單個目標的命中率也能達到西成以上。如果換成排槍齊射，六百步以內的有效殺傷範圍可以覆蓋整個連橫隊。”
楊秀清將槍遞給旁邊的林永福，又拿起一發子彈，在手裡掂了掂。
“銅彈殼。”
“是的，東王。”林永福連忙解釋，“銅殼的延展性好，受熱膨脹後能緊密貼合彈膛，密封火藥燃氣。退殼也順暢，不像紙殼彈那樣容易受潮變形。我們試過用鐵殼替代，但鐵殼硬度太大，膨脹後卡在彈膛裡退不出來，連射三發就要用通條捅，完全沒法用。”
“這銅從哪裡來的？”
“從廣州進口。英國人在印度有銅礦，從孟買運到廣州，價格比國內自產的便宜不少。”林永福頓了頓，“按目前的生產規模，每月需要銅料約三千斤，大概夠造五萬發子彈。”
楊秀清點了點頭。
國內缺銅，這是他一首頭疼的問題。國內的傳統鑄幣用銅，但銅礦產量低，且大部分掌握在清廷手中。太平天國控制區內雖然有少量銅礦，但開採成本高、品位低，遠不如從海外進口划算。用鋼殼替代銅殼不是不行，但技術難度太大——鋼的延展性遠不如銅，在現有的沖壓工藝水平下，製造出合格的鋼彈殼幾乎不可能，還得再繼續實驗研究，現在能夠量產的還得是銅彈殼。
好在從廣州進口銅料這條路是通的。英國人在印度有銅礦，印度銅的價格比國內銅低三成以上。只要廣州港在手，銅料供應鏈就斷不了。英國佬有錢也不會不賺。
“彈頭呢？”楊秀清又問。
“鉛芯鋼被甲。”林永福拿起一發子彈，指著彈頭部分，“鉛芯是澆鑄的，外面包了一層薄鋼皮。鋼皮是從軋鋼車間專門軋製的薄板沖壓而成。這樣既保證了彈頭的軟硬度，又比純鉛彈頭穿透力更強。二百步距離上，可以穿透半寸厚的松木板；西百步距離上，也能穿透兩層溼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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