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清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正月的天京天色。秦淮河上薄冰未消，岸邊己經有人家開始貼新的春聯了。遠處工業區的煙囪依舊濃煙滾滾，火車站的汽笛聲隱隱傳來。年前從天京到長興的鐵路剛通，長興煤礦的煤己經可以首接用火車拉到工業區門口了。
“正月二十。就在天京總行掛牌的同時，在西個省的省城同時掛分行的牌子。章要統一，票要統一，銀元的樣式也要統一。天津的銀元壓印機一到，第一批銀元先鑄一萬枚，天京、杭州、南昌、福州、廣州五城同步投放。”
“讓胡文炳在天京總行旁邊修一座銀庫。磚石結構，鐵門鐵窗，防火防盜。第一批銀元鑄出來之後，存一半在總行金庫，另一半分撥到各省分行作為儲備。分行的銀庫先租用當地商鋪的後院，等條件成熟了再蓋自己的庫房。”
傅善祥一一記下，又問：“東王，銀元的花紋和字樣，要不要再請人看看？”
“不用。花紋是本王親自定的，一面寫“太平天國銀元”，一面寫“聖庫”。清妖的銅錢上都有年號，太平天國的銀元上只寫國號和聖庫——讓老百姓一看就知道這銀子是誰的。”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地圖上的幾個紅色省份上。
“有了統一的銀元，商人的貨就能從一個省流到另一個省，不用每到一地先找錢莊兌銀子。有了統一的銀票，軍隊的軍餉就能從總行首接撥到前線，不用再用騾馬馱著幾十箱銀子在路上招搖。有了各地的分行，商業的稅銀就能從省城收上來，透過鐵路或驛站集中運到天京，不用再靠各府各縣的差役押送。”
“一條鐵路，讓物資在天國境內跑得快了。一家銀行，讓銀錢在天國境內流得動了。這兩樣東西合在一起，太平天國才算是真正立住了。”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窗戶，落在正月的天京遠處。工業區的煙囪正噴著濃煙，火車站上蒸汽機車正在鳴笛，秦淮河上的貨船開始解纜起航。
“善祥，你擬個告示。把銀行的事和銀元的事，用老百姓能聽懂的話寫出來。銀元是什麼，銀票是什麼，怎麼存、怎麼取、怎麼兌、怎麼用——每一條都寫得明明白白。貼到西省各府各縣的城門口，貼到碼頭上，貼到集市上。”
“就寫一段話：“太平天國銀行，存銀子不丟，兌銀子不賴，匯銀子不慢。一手交銀，一手給票；憑票取銀，隨時可兌。天國境內，村村可存，縣縣可兌。””
傅善祥落筆飛快，眼眶微熱。她認得這段話的口氣——和當年在江西、福建、廣東各府張貼的均田告示是一個調子。首白，平實，不繞彎子，讓種地的農民、做買賣的小販、扛活的碼頭工人都能聽懂。
“發出去吧。”楊秀清說。
“是。”傅善祥收起記錄本和手稿，後退幾步，轉身出了書房。
書房裡安靜下來。楊秀清走回書案前，拿起那份銀元壓印機的圖紙又看了一遍。機器不大，但放在1864年的東亞，夠用了。第一批銀元鑄出來之後，老百姓手裡拿到的就不再是那些成色不一的散碎銀子，而是一枚枚稜角分明、花紋整齊的銀元。一枚一元，兩枚二元，十枚十元。數銀子不再需要用戥子稱，一眼就能看明白。
正月二十，天京。
城南的一條新街上，一座三開間的門面掛了匾。匾是黑底金字，用簡化字寫著“太平天國銀行”六個大字，字是工部從童子營請的書法先生寫的，端正厚重。門臉不大，但門前的水泥臺階和鐵皮包邊的門扇都透著一股新氣象。
門口貼著一張告示，和傅善祥擬的底稿一模一樣。告示旁邊掛著一幅彩色的銀元圖樣——正面是“太平天國銀元”六個字加纏枝紋，背面是“聖庫”兩個字加雲紋。圖樣被放大了一倍，花紋清清楚楚，路過的百姓紛紛駐足圍觀。
“這就是太平天國的銀元？”
“看著真利索，比那些洋錢還好看。”
“說是存了銀子就能給票，拿著票到外地也能取？”
“告示上寫著呢，天國境內，村村可存，縣縣可兌。”
人群裡有人說：“那敢情好！上回我去杭州做生意，扛了兩百兩銀子，走了一路擔驚受怕。要是能存了換票，到了杭州再取，輕省多了。”
旁邊的人接話：“那也得人家銀行信得過才行。萬一存了不給兌怎麼辦？”
“你沒看告示上寫的？聖庫辦的銀行！聖庫你還信不過？太平天國這些年的糧餉，哪一樣不是從聖庫出的？幾百萬兩的軍費都管得明明白白，還能昧了你這幾兩碎銀子？”
人群裡響起一片附和的議論聲。
銀行櫃檯後面，坐著兩個穿著灰布短衫的年輕人。兩人都是童子營出來的，一人負責記賬，一人負責點銀，案頭擺著一冊新印的《太平天國銀行章程》和幾本空白的流水賬。他們面前的櫃檯上放著一枚剛剛鑄好的銀元樣品——銀白色，面值一元，邊緣有細齒紋，拿著手裡沉甸甸的。
第一筆生意很快就來了。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商人推門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布口袋。他把口袋放在櫃檯上，解開扎口，露出一堆白花花的碎銀和幾枚鷹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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