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清的目光轉向陳玉成。
“陳玉成，你率本部一萬六千人，加上六千東殿軍，總計二萬二千人，從潁州出發，北上進攻亳州。亳州是皖北重鎮，西連河南歸德，東接徐州，南臨潁州。拿下亳州之後，你的任務有兩個——第一，牽制河南方向的清軍，不讓他們東援徐州；第二，與李秀成的海州、賴文光的徐州形成三角支撐，互相策應。”
“亳州的清軍以團練為主，主力其實是河南綠營抽調來的幾千人。正面打，你不是問題。但亳州西面是河南平原，清軍的騎兵可能從西側襲擾你的補給線。所以給你六千東殿軍，除了攻城火力之外，這些部隊也足以在野戰中應對騎兵衝擊。”
“攻城炮同樣給你五門。亳州城牆不高，五門炮轟兩天足夠開啟缺口。”
陳玉成起身，聲音一如既往地乾脆利落：“屬下遵命。拿下亳州之後，是向西推進還是就地鞏固？”
“就地鞏固。”楊秀清的回答斬釘截鐵，“亳州是西線的屏藩，守住了亳州，河南清軍就不敢東進。你攻下亳州之後，第一個任務是加固城防，第二個任務是均田，第三個任務是與翼王保持聯絡——你在前面打，翼王在後頭給你看著後背。”
他說完，目光轉向一首安靜坐著的石達開。
“達開，你在湖北的任務，是策應陳玉成的西翼。”
石達開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他的動作不急不緩，目光落在地圖上潁州以西、湖北東北部的區域。
“東王的意思，是讓我部從湖北向東推進，在潢川、光山一線建立防線，在陳玉成的西側形成一道屏障？”
“對。”楊秀清的手指從湖北東北部劃過，“清軍如果從河南方向東進，最可能走兩條路——一條是從信陽經潢川、固始進入皖北，另一條是從南陽經葉縣、許昌繞道歸德。你部佔住潢川、光山，就把第一條路堵死了。至於第二條路，歸德方向有陳玉成盯著，暫時不用你操心。”
“翼殿軍目前兩萬三千人，你在湖北與胡林翼對峙，部隊如今休整充分，彈藥充足。本王不要求你主動進攻，只要把潢川、光山一線釘死，不讓西側的清軍有可乘之機，就算你完成了任務。等陳玉成拿下亳州之後，你再視情況決定是否向信陽方向推進。”
石達開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聲音平靜：“東王放心，潢川、光山一線，交給我。”
楊秀清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石達開這個人，話不多，但做事穩。讓他守側翼，比讓任何人守都讓人放心。
部署完畢之後，楊秀清走回書案前，從抽屜裡取出一份己經擬好的軍令，展開來，一字一句地念了一遍。
“……以上三路，限期正月二十日前完成集結，正月二十五日前開拔，二月初十前抵達各自作戰位置。三路同時發起進攻，不得提前，不得延後。各路之間透過電報保持聯絡，每日辰時、申時各通報一次戰況。若遇特殊情況需調整作戰計劃，須報東王府批准後方可執行。”
唸完之後，他合上軍令，目光掃過西個將領。
“諸位，這一仗打完，淮河以北就不是清妖說了算的了。三座城池——淮安、徐州、亳州——全部拿下之後，太平天國的兵鋒就真正壓到了黃河邊上。到那時候，清廷在華北的面子就徹底丟光了。英法就算想繼續借錢給他們，也得掂量掂量，清妖還有沒有足夠的本錢拿來做抵押，這些錢還能不能收回來。”
“本王要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是要讓清廷在黃河以南再也站不穩腳跟。”
“攻城炮的事，本王再說一遍——不用心疼城牆。以前圍城，圍幾個月、半年，那是沒有辦法。現在我們有炮了，有足夠的炮彈了，這攻城炮的威力你們也都見識過了，城牆就是一堆磚頭。給守軍一個投降的機會，是給他們活命的機會，不投降，就轟，轟到他們投降為止，再不投降就送他們下地獄。轟到城牆變成平地為止，轟到他們以後再也不敢用城牆來擋太平天國的軍隊為止。”
他說完之後，議事廳裡安靜了幾息，然後是西人同時起身、躬身行禮的聲音。
“謹遵東王號令！”
會議散去之後，議事廳裡只剩下楊秀清和傅善祥。
傅善祥正在整理桌上散落的檔案，將地圖上的標註謄寫到正式軍令的附圖上。楊秀清站在窗前，望著正月初十的天京天色。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影。
“東王，”傅善祥輕聲開口，“三路北伐同時發動，壓力不小。從淮河到徐州，鐵路還沒修通，彈藥補給全靠馱運和水運，能撐得住嗎？”
楊秀清沒有回頭，聲音平靜：“所以本王只要他們打到徐州、海州、亳州，沒有再往北推。徐州是三條路線的極限了，再往北，補給線拉長一倍，彈藥供不上，仗就沒法打了。平原上也沒辦法把防線完全堵住，咱們南方缺馬，沒有清軍那麼多騎兵。”
“等鐵路從鳳陽鋪到徐州，從寶應鋪到海州，從潁州鋪到亳州，那時候，才是真正的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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