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十七年（同治六年）正月初二，北京的回電到了。電文不長，措辭卻比許景澄預期的要乾脆得多：“準。速籤。”
許景澄看著那兩個字，沉默了很久。
正月初三，許景澄再次走進東王府議事廳。這一次，他帶上了那隻黑漆木匣。木匣裡裝的是慈禧太后親筆簽署的正式授權書，以及一份蓋了御璽的空白協議文字。
“殿下，朝廷己接受貴國的全部條件。”
他開啟木匣，將檔案一一取出，雙手呈上。
楊秀清沒有接，只是看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傅善祥，你對接一下條款細節。許大人，協議簽完之後，太平天國將立即下達停戰令。同時，劉成芳部在西川的推進將停止於成都城下——協議達成之日，雙方正式停火。”
許景澄愣了一下：“殿下，成都……”
“成都城內的清軍守將，昨夜己經派人出城聯絡了。”楊秀清的語氣平淡如常，“本王己經下令劉成芳，協議簽完之後，成都守軍若願意北返，太平軍予以放行。若不願意，就地遣散發放路費回原籍。城中百姓一切照舊，太平軍不擾民、不搶掠。”
許景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正月初五，協議正式簽署。
條款比許景澄預期的略寬鬆了一些——陝西的界線，雙方同意以鳳翔府、西安府、漢中府的實際控制區為界；湖南湖北的清軍，太平天國給了一個月的撤離期限；雲貴川的清軍，給兩個月。凡在規定期限內撤離的，太平天國負責提供沿途的口糧和盤纏；逾期不撤的，視為自動歸順太平天國。
楊秀清在協議上籤了字，蓋了東王印。許景澄代表清廷簽字用印。兩份協議，一份留天京，一份帶回北京。
簽完字之後，楊秀清站起身，走到許景澄面前，伸出手。
“許大人，協議簽了，仗就算打完了。回去告訴你們太后，太平天國說話算話，五年之內，太平軍不會越過黃河。也希望清廷說話算話，五年之內，不要在邊境上生事。”
許景澄握了握他的手，觸感微涼，指節有力。
“殿下放心，朝廷既然簽了協議，就會遵守。”
楊秀清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
那笑意淡而疏離，像冬日的陽光照在結了冰的河面上——看著暖，實則涼。
正月初七，協議的電文傳遍全國。
劉成芳在漢中大營裡收到了東王府發來的停戰令。他站在地圖前，看著那些還沒有來得及畫上紅色箭頭的西川腹地，沉默了片刻。
“傳令下去，全軍停止推進。成都方向，派人進城聯絡清軍守將，傳達東王令旨——願走的，給糧給錢，禮送出境；不願走的，就地遣散，發放路費回家。各營原地休整，等待下一步命令。”
副將領命而去。劉成芳走出大帳，站在漢中城外的山坡上，望著南面西川方向層疊的山巒輪廓。冬日的陽光斜照在遠山上，雪線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芒。
他的部隊，從亳州出發西十二天，連克九城，推進一千八百里，兵臨成都城下。然後在這裡停了下來。
不是打不動了，是條約簽了，仗打完了。
他攥了攥拳頭，又緩緩鬆開。
“傳令下去，”他轉身走回大帳，“各營開始統計傷亡、清點彈藥、整理繳獲。另外，通知田畝局的人，從西安到漢中，己控制地區的均田事宜可以著手推行了。”
“仗打完了，日子還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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