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金壇（二）
他猜對了。
十二月初，楊秀清在東王府接到了金壇前線送回來的第一份火炮試射報告。
報告是賴文光親自寫的，厚厚一沓，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資料。十二門試製火炮，從虎蹲炮到劈山炮，從輕型野戰炮到一門剛試製出來的中型攻城炮，每一種火炮的射程。精度。威力。故障率，全部記錄在案。
“東王，金壇前線傳回來的資料。”傅善祥將報告放在楊秀清案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賴文光說，虎蹲炮的表現最好，輕便靈活，精度也高。那門中型攻城炮威力最大，但炮身太重，移動困難，裝填也慢。另外，炮管在連續發射十二發後會出現過熱現象，需要冷卻一刻鐘才能繼續射擊。”
楊秀清翻開報告，一頁一頁地仔細看過去。
這份報告的含金量，比打十場勝仗都高。
工業區造出來的火炮，畢竟只是樣品。樣品在試驗場上的表現和實戰中的表現，完全是兩回事。試驗場上風和日麗，炮手可以從容瞄準；戰場上槍林彈雨，士兵手忙腳亂，再好的武器也可能掉鏈子。
所以他才會下令把試製火炮直接拉到金壇前線去“實戰測試”。
測試的結果，有好有壞。
好的方面是，工業區的火炮製造工藝基本過關了。十二門炮拉出去打了半個月，沒有一門炸膛的，這說明胡文炳的鑄炮技術已經達到了相當水平。尤其是虎蹲炮，輕便靈活。精度穩定，山地作戰時完全可以隨步兵機動，是東殿軍最需要的輕型支援火力。
壞的方面也不少。中型攻城炮的威力雖然大，但炮身太重，移動一次需要二十個人和四匹馬，完全跟不上步兵的進攻節奏。而且裝填速度太慢，打一發的時間，虎蹲炮能打三發。更麻煩的是炮管過熱的問題------連續發射十二發後必須冷卻，否則有炸膛風險。
這些問題，在試驗場上未必能充分暴露，但在金壇城下，清軍的還擊火力逼得炮手們必須加快射擊頻率，問題就全冒出來了。
“記下來。”楊秀清拿起筆，在報告的空白處寫了幾行批註，“虎蹲炮定型，即日起批次生產，月產六門。輕型野戰炮繼續改進，重點解決炮架靈活性和裝填速度。中型攻城炮暫緩生產，讓胡文炳重新設計炮身結構，減輕重量。改善散熱。”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條：“另外，讓金壇前線的炮隊繼續測試，資料不夠就接著打。炮彈不夠，從天京運過去。金壇城裡不是還有張國樑的幾千守軍嗎？正好，夠他們測一陣子的。”
傅善祥記下批文，忍不住問了一句：“東王，張國樑那邊......萬一撐不住投降了呢？”
“投降？”楊秀清放下筆，嘴角微微勾起，“他要是投降，本王歡迎。不過以張國樑的性子，怕是沒那麼容易降。向榮的養子，跟清妖穿一條褲子的，不把他逼到絕路上，他不會低頭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投向東南方向。
“繼續圍，繼續轟。告訴秦日綱，不著急攻城，什麼時候張國樑自己撐不住了，什麼時候再收網。”
金壇城裡的張國樑，確實快撐不住了。
十二月中旬，太平軍的炮火密度又上了一個臺階。
最開始只有三五門炮，到十二月中旬變成了十二門，到十二月下旬變成了二十門。新增的火炮五花八門，有大有小，有輕有重，有的打得遠，有的打得近，但每一門都在往城頭上招呼。
城牆上的垛口已經被轟塌了一大半，城樓被打成了篩子，城門樓子搖搖欲墜，城門也被打穿了幾個窟窿。守城計程車兵死傷慘重，能上城頭的人越來越少。
更要命的是，太平軍的炮火開始向城內延伸了。
十二月二十日傍晚，一顆開花彈落在了城內的糧倉附近，炸死了兩個民夫，引燃了堆放在糧倉外面的草料。火勢蔓延開來，燒掉了小半個糧倉，雖然大火最終被撲滅，但損失了一百多石糧食。
緊接著，城內又陸續落下幾顆炮彈，分別擊中了兵器庫。馬廄和一處兵營。
太平軍怎麼知道城內的目標分佈？
答案很快揭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