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七月蟄伏（三）
第二件是組建了專業的制管工坊。
槍管的質量決定了火器的精度和壽命。傳統的制管方法是卷焊法——將鐵板捲成筒形，焊接接縫，再打磨成形。這種方法制造的槍管接縫處是薄弱點，容易炸膛。
楊秀清讓胡文炳從上海採購了一批優質熟鐵，採用鑽孔法制造槍管。先用卷焊法鍛造出槍管毛坯，然後用長鑽頭在中心鑽孔，逐步擴孔至所需口徑。鑽孔法制造的槍管沒有接縫，強度和安全性遠高於卷焊法。雖然工藝複雜。耗時較長，但勝在質量可靠。
“每根槍管鑽孔之後，要用這個量規檢查內徑。”楊秀清遞過一個青銅製成的圓柱形量規，上面刻著三道標記線，“插進去的時候，到第一道線是合格，到第二道線是優秀，到第三道線就是廢品——管壁太薄了，不能用。”
胡文炳接過量規，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忽然問道：“東王，這些法子......都是跟誰學的？”
楊秀清沉默了片刻。
“跟書學的。”他最終說道，“王府的書庫裡有很多西洋的譯書，本王以前沒仔細看過。這一個月翻了不少，覺得有些東西能用得上。”
這個解釋不算完美，但也說得過去。
七月下旬，天京周邊的田間地頭。
楊秀清推開東王府的公文，親自下到天京。句容。溧水。當塗三縣一府的鄉間，推進一項比工業區更棘手的工作——均田地。
太平天國定都天京後就頒佈了《天朝田畝制度》，提出“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的原則，規定土地按人口均分，好田壞田互相搭配。但這份綱領性檔案在實際操作中幾乎是一紙空文——戰亂頻仍。基層管理缺失。地主勢力抗拒，加上太平天國自身在不少地區實際上還在沿用“照舊交糧納稅”的老辦法，均田政策從未真正落地。
楊秀清要做的，是把這份停留在紙面上的理想變成現實——至少在天京周邊這幾塊最核心的區域。
七月十一日，句容縣衙。
楊秀清坐在大堂上，面前跪著十幾位鄉老和地主，個個面色如土。
“本王今天不是來抄家的。”楊秀清端起茶盞，語氣平淡，“太平天國的規矩，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這八個字，你們聽懂了沒有？”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敢接話。
楊秀清將茶盞放下，讓傅善祥展開一份文書。
《天京周邊均田暫行章程》，共十二條。
第一條，凡天京。句容。溧水。當塗四地境內之田地，一律重新丈量，按人口平均分配，每人分得之田地數量，依土地等級折算，好田壞田搭配。具體標準：十六歲以上者，不分男女，上上田每人一畝二分，以下逐級折算。
第二條，原有地主之田產，超過均分標準以上部分，予以徵收歸公，按戶發放補償銀兩。補償標準：每畝上上田補償銀五兩，中田三兩，下田一兩。
第三條，原有佃農租種之地主田地，一律轉為自有田地，無需繳納佃租。原有之土地契約。租約，一律作廢。
第四條，各鄉設立“田畝局”，由兩司馬負責，會同鄉老共同丈量土地。登記造冊。分配田塊。田畝局受東王府直接管轄。
第五條，均田完成後，每戶農民按《天朝田畝制度》規定，將剩餘糧食繳入聖庫，由聖庫統一調配。但考慮到當前生產實際，第一年只徵五成，第二年起恢復全額徵收。
第六條至第十二條，規定了田地糾紛的處理機制。抗拒均田的處罰辦法。以及農民申訴的渠道。
《章程》唸完，堂下一片死寂。
“本王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楊秀清站起來，走到堂前，“你們在想，這法子以前也有人提過，最後不了了之。今天本王可以告訴你們，不一樣了。”
他走到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農面前，蹲下身子，平視對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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