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九月(二)
陳承鎔走進書房,躬身行禮:“卑職參見東王。”
楊秀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位東殿尚書出去跑了將近兩個月,曬黑了不少,人也瘦了一圈,臉上的忠厚老實相倒是沒變,但眼神里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疲憊,又像是怨氣。
“回來了?”楊秀清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句容。溧水。當塗的均田,辦得怎麼樣?”
“回東王,三縣均田已全部完成。”陳承鎔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冊子,雙手呈上,“這是詳細的田畝清冊,請東王過目。句容縣分田一萬兩千餘戶,溧水縣九千餘戶,當塗縣一萬餘戶,三縣合計三萬餘戶,涉及田地近五十萬畝。各地田畝局均已建立,兩司馬到位,日常管理已經走上正軌。”
楊秀清接過冊子,翻了幾頁,滿意地點了點頭。
陳承鎔辦事,確實得力。這人雖然心思深沉。立場可疑,但能力和執行力沒得說。兩個月時間,把三縣的均田工作從零做到完成,還建立了田畝局和日常管理機制,這份功勞實打實。
“辦得不錯。”楊秀清合上冊子,看著陳承鎔,“辛苦了。”
陳承鎔連忙躬身:“東王過獎,這都是卑職分內之事。”
楊秀清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端起茶盞,慢慢呷了一口。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陳承鎔站在那裡,心裡有些發虛。東王讓他坐下,他不敢坐;東王不說話,他也不敢催。這種沉默讓他感到不安——東王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東王,看誰都帶著三分威壓。三分凌厲。三分審視,像一把出鞘的刀。現在的東王,看人時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但你總覺得那潭水底下藏著什麼,看不透,摸不清。
“承鎔啊,”楊秀清放下茶盞,語氣忽然變得和緩,“你在外面跑了兩個月,家裡的事都安頓好了嗎?”
陳承鎔一愣,沒想到東王會問這個。
“多謝東王掛念,家裡都安頓好了。”他斟酌著回答,“只是......卑職離家兩個月,有些事務還需要處理幾天。”
楊秀清點了點頭,似乎在認真考慮什麼。
然後他開口了。
“既然家裡安頓好了,那就再辛苦一趟吧。”
陳承鎔的笑容僵在臉上。
“鎮江。丹陽。溧陽三地,均田工作也要儘快推開。”楊秀清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手指在三個地名上依次點過,“丹陽剛打下來,正是推行均田的好時機。鎮江雖然是前線,但是是要地,要把分田推行下去,讓當地的百姓跟著天國走,才能守得住。溧陽是產糧區,土地集中,大戶多,均田的阻力會比較大,需要得力的人去坐鎮。”
他轉過身,看著陳承鎔。
“這三地,本王交給你。”
陳承鎔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從驚訝到猶豫,從猶豫到苦悶,從苦悶到無奈。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對上楊秀清那雙平靜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東王......”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卑職剛回來,能不能......在家歇幾天?”
楊秀清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