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依然平靜，像一潭深水。但陳承鎔從那平靜中看到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不是暴怒，不是斥責，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東西。那意思是：本王不是在跟你商量。
陳承鎔的後背滲出了冷汗。
他太瞭解東王了。以前的東王，如果你敢討價還價，下一句話就是“天父下凡”，然後你就得跪在地上挨板子。現在的東王雖然好久不搞天父下凡那一套了，但那股子威嚴不但沒減，反而更深沉了。
“卑職......遵命。”陳承鎔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
“去吧。”楊秀清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三日內出發，帶上你的人，東王府會給你調撥足夠的銀兩和文書。鎮江。丹陽。溧陽三地的田畝局，年底之前要全部建起來。”
陳承鎔躬身行禮，轉身走出書房。
他的背影在門口停頓了一下，似乎想回頭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邁步走了出去。
楊秀清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嘴角微微勾起。
陳承鎔這個人，他現在還不能動。不是不能，是不值得。殺一個陳承鎔容易，但他身後還有個陳玉成。陳玉成是太平天國未來的頂樑柱，楊秀清要用他，就不能和陳承鎔撕破臉。
但也不能讓陳承鎔留在天京攪合事兒。
把他派出去搞均田，一舉三得——第一，均田工作需要得力的人去辦，陳承鎔確實能幹；第二，把他從天京的權力中心支開，減少他在東王府和天王府之間串聯的機會；第三，讓他在外面跑，既是重用，也是考驗。
如果他老老實實辦事，楊秀清不會虧待他。如果他還不死心，繼續在暗中搞小動作——
楊秀清的目光冷了一瞬。
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天京城南，東殿軍大營。
九月的校場上，三千多名士兵正在烈日下進行佇列訓練。整齊的步伐聲。鏗鏘的口令聲。火槍齊射的爆裂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雄壯的進行曲。
楊秀清站在點將臺上，看著臺下這支他一手打造的精銳之師，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八月底，東殿軍只有四千二百人。到了九月底，這個數字變成了六千。
新增加的的人，大部分是從句容。溧水。當塗三縣分到田地的農民子弟。這些人參軍不是被逼的，是自願的。他們想保住分到的土地，想在太平天國裡謀一個好前程。這種內生的動力，比任何強制手段都有效。
“東王，第一火器營集合完畢，請東王檢閱！”賴文光跑步上臺，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楊秀清點了點頭，走下點將臺。
校場東側，五百名火槍手排成五列橫隊，每列一百人。他們身穿統一的青色戰袍，腰間掛著彈藥盒，手中端著嶄新的線膛火槍。槍管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金屬光澤，刺刀在槍口下閃著寒光。
五百支火槍。
六月底，工業區只能生產兩百支。到了九月底，月產量已經提升到了三百支。鑽孔法制造的槍管。水力鍛錘鍛造的槍身。米尼彈和膛線的配合——這套楊秀清親手設計的生產體系，在胡文炳和工匠們的努力下，已經初步運轉了起來。
“舉槍！”賴文光一聲令下。
五百支火槍齊刷刷舉起，槍口指向天空，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