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九月（三）
楊秀清走到第一排第一個士兵面前，接過他手中的火槍，仔細檢查。槍管光滑，膛線清晰，擊發機構靈活，槍托上的胡桃木紋路均勻而美觀。他在心裡暗暗比較了一下——這支槍的質量，已經接近十九世紀中期歐洲列強的制式步槍了。
“裝填。”楊秀清下令。
五百名士兵同時開始裝填彈藥。從彈藥盒中取出米尼彈和火藥包，撕開藥包，將火藥倒入槍管，放入米尼彈，用通條壓實——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最快計程車兵只用了不到十息。
“放！”
五百支火槍同時開火，硝煙瀰漫了整個校場。遠處的靶標上，密密麻麻的彈孔清晰可見。一百五十步的距離，命中率超過七成。這個成績放在這個時代，已經相當可觀了。
楊秀清放下手中的槍，轉身對賴文光說：“火槍手每人每天至少練五十發實彈，不要心疼彈藥。戰場上打不準，丟的是命。”
“是！”賴文光大聲應道。
楊秀清又走到冷兵器訓練區。水力鍛錘每天能生產六十把制式腰刀，質量穩定，刃口鋒利。士兵們正在練習刀法，劈。砍。刺。格，一招一式虎虎生風。
“刀法練得不錯。”楊秀清看了一會兒，對賴文光說，“但光練刀法不夠。戰場上，刀槍並用才是王道。火槍放完了來不及裝填，就得用刺刀。刺刀術練了嗎？”
“回東王，正在練。”賴文光指了指校場一角，“卑職專門從廣西老兄弟中挑了二十個刀法好的，讓他們教刺刀術。每天練兩個時辰，已經練了一個多月了。”
楊秀清走過去看了看。士兵們正在練習刺刀突刺，木製的人形靶上扎滿了窟窿。雖然動作還有些生澀，但已經有了幾分殺氣。
“繼續練。”楊秀清說，“刺刀見紅，才是真功夫。”
六千人的東殿軍，五百支火槍，加上冷兵器和初步的炮火支援——這支軍隊的戰鬥力，已經超過了太平天國的絕大部分部隊。但楊秀清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湘軍有洋槍洋炮，淮軍。楚軍即將組建，清軍的裝備水平在快速提升。太平天國要想在這場戰爭中笑到最後，必須擁有比清軍更先進的武器。更嚴格的訓練。更強大的後勤。
工業區，就是他給太平天國打造的“兵工廠”。
九月底，天京城南的工業區已經初具規模。
六座高爐中有四座已經點火執行，每天能產出兩千多斤生鐵。水力鍛錘日夜不停地運轉，每天能鍛打六十把腰刀或二十根槍管。水力壓機已經除錯完成，能夠產生數千斤的壓力，用於壓制鋼板和鐵板。
火藥作坊裡，提純後的硝石。硫黃和木炭按照75%.10%.15%的最佳配比混合，生產出的黑火藥威力比傳統配方大了將近三成，煙霧也更少。彈藥作坊每天能生產兩千發米尼彈，基本滿足東殿軍的訓練和作戰需求。
槍炮作坊裡，鑽孔法制造的槍管已經實現了標準化生產，每根槍管的尺寸。膛線。口徑都嚴格一致。胡文炳還按照楊秀清的要求，試製出了第一批輕型火炮——十二門虎蹲炮，每門重約一百斤，射程五百步，雖然威力比不上清軍的重型火炮，但勝在輕便，可以隨步兵機動。
工匠營裡，從各地招募來的能工巧匠已經超過五百人，他們分成不同的班組，有的負責冶煉，有的負責鍛造，有的負責槍炮，有的負責彈藥。楊秀清給每個班組都制定了詳細的操作規程和質量標準，實行計件工資制，多勞多得，幹得好有賞，幹得差要罰。
殘兵營的規模也擴大了。種菜。養雞。養鴨。養豬。養魚。編織。製鞋。縫紉——八個作坊全部運轉起來，兩百多名傷殘士兵在這裡找到了新的崗位。他們自食其力，不再是被動的“被供養者”，而是太平天國生產體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楊秀清站在工業區的高處，俯瞰著這片熱火朝天的工地，心中默默盤算。
工業區的產能還在爬坡。到年底，高爐全部執行後，每月能產出生鐵一萬斤以上；水力鍛錘和水力壓機全面投入使用後，冷兵器和槍管的生產效率還能再提高五成；火槍的月產量爭取達到五百支，到明年開春，東殿軍就能組建一個一千五百人的火器營。
一千五百支線膛槍，在這個時代的戰場上，足以改變一場戰役的走向。
而均田工作，正在為太平天國打下最深厚的民意基礎。句容。溧水。當塗三縣分到田地的農民，已經成了太平天國最堅定的支持者。他們送子弟參軍，繳納聖庫糧，提供勞役，成為太平天國在江南地區最可靠的後方。
“東王，天色不早了。”傅善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殿下，該回府了。”
楊秀清看了看天邊，夕陽正緩緩落下，將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紅色。工業區的煙囪裡冒出滾滾濃煙，高爐的爐火映紅了半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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