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湖州（一）
六月的太湖，煙波浩渺。
賴文光站在武進城外的一處高坡上，舉著望遠鏡向南眺望。望遠鏡的鏡片裡，太湖水天一色，白帆點點，南岸的湖州城隱約可見。
他的身後，是剛剛完成休整的東殿軍三千人馬。從二月到五月，這支部隊在太湖西岸打了三個多月，拿下了武進。宜興。長興三城，打通了天京工業區的煤炭供應線。士兵們本以為可以迴天京休整了，營房裡已經開始收拾行裝。
但東王的命令在五月三十日送到了武進。
命令很簡短，只有三行字——
“太湖西岸已定，即日南下，攻取湖州。此戰不以強攻為要，而以智取為上。具體方略，已在另函中詳述。賴文光接令後，三日內完成準備，六月初五前必須開拔。”
賴文光放下望遠鏡，從懷中取出那封“另函”，又讀了一遍。
這封信他讀了很多遍，每一遍讀完之後，都會沉默很久。
信是楊秀清口述，傅善祥寫的，字跡工整，條理清晰，每一步都寫得明明白白。
第一步，圍魏救趙。湖州是浙西門戶，清軍必定重兵把守。如果直接強攻湖州，傷亡必大。所以要先攻其必救——安吉。德清。安吉在湖州西南，德清在湖州正南，兩縣都是湖州的南部屏障，也是杭州通往湖州的必經之路。打下安吉和德清，湖州就成了孤城。
第二步，調虎離山。先佯攻湖州，做出大軍壓境的架勢，逼迫湖州守軍向周邊求援。安吉。德清的清軍一旦被調往湖州增援，太平軍就趁機拿下這兩座縣城。拿下安吉。德清之後，太平軍主力不攻湖州，而是繼續南下，直撲杭州。杭州是浙江省城，浙江巡撫必定驚慌失措，下令各地守軍馳援杭州。湖州守軍一旦離開城池，就在半路設伏殲滅之。
第三步，甕中捉鱉。湖州守軍被調出後，城池空虛，太平軍伏兵四起，一舉拿下。
三步棋，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賴文光看完這封信的時候，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東王對浙江的地形和清軍的部署，怎麼比他對寧國府還熟悉？
他不知道的是，楊秀清在前世的歷史資料中讀過無數次太平軍攻打湖州的戰例。歷史上的太平軍攻湖州，靠的是硬打硬拼，傷亡慘重。而這一次，楊秀清要用一場運動戰，把湖州穩穩當當地拿下來。
“營官，各路人馬都到齊了。”副將跑步上坡，遞上一份名冊，“陳玉成部陳聚成，帶一千五百人，已到武進南門外紮營。李秀成部李世賢，帶兩千人，已到宜興，正向我部靠攏。燕王部吳如孝，帶兩千五百人，昨夜已到長興，等候調遣。”
賴文光接過名冊，目光掃過上面的數字。
陳聚成，一千五百人。李世賢，兩千人。吳如孝，兩千五百人。加上他自己的三千東殿軍，總兵力九千人。
九千人攻打湖州，兵力不算富裕，但足夠了。關鍵是各路兵馬能不能協同一致，能不能嚴格按照東王制定的方略執行。
“傳令下去，今晚各路營官到武進行轅議事。”
六月初二夜，武進縣城，臨時行轅。
賴文光坐在大堂正中，面前攤著湖州。安吉。德清。杭州四地的詳細地圖。地圖是東王府派快馬送來的，上面標註了清軍的兵力部署。各城之間的距離。主要道路和水路，甚至連每一處適合設伏的山谷和隘口都用紅筆圈了出來。
陳聚成。李世賢。吳如孝三人分坐兩側，目光都落在地圖上。
陳聚成最先開口。他今年二十歲，是陳玉成的族弟，個子不高，皮膚黝黑，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說話時帶著一股廣西老兄弟特有的爽直。
“賴營官，東王的方略我們陳部已經仔細研究過了。佯攻湖州。實取安吉德清。南下逼杭州。半路伏擊湖州援軍——這四步棋，每一步都不難，難的是配合。我們陳部一千五百人，聽你調遣，你說怎麼打就怎麼打。”
李世賢也點了點頭。他是李秀成的弟弟，作戰經驗豐富，在丹陽。金壇一線和清軍打了大半年，從普通士兵一路升到了旅帥。他的性格比陳聚成沉穩，說話也更有分寸。
“李部兩千人已經全部到位，駐紮在宜興以南三十里。賴營官，東王的方略我反覆看了幾遍，確實精妙。但有一個問題——湖州城裡的清軍守將是誰？兵力多少？火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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