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太湖西岸（二）
楊秀清站起身，走到窗前。
二月初的天京，寒意未消，窗外的梧桐樹還光禿禿的，枝丫在冷風中微微顫動。遠處的工業區方向，煙囪還在冒著黑煙，但比上個月稀疏了不少——胡文炳說的是實話，木炭供應跟不上了，高爐沒法全負荷運轉。
煤。
他在心裡默默重複著這個字。
中國南方並不是沒有煤，只是儲量遠不如北方豐富。長廣煤田的儲量，放在後世連中型煤礦都算不上，年產量撐死了幾十萬噸。但在這個時代，幾十萬噸煤已經足夠支撐一個小型工業區的運轉了。
而且長廣煤田有一個巨大的優勢——地理位置。從天京出發，沿長江而下，經鎮江入太湖，再從太湖西岸的宜興。長興上岸，煤就可以裝船運回天京。全程水路，運輸成本極低。在鐵路出現之前，水路是運輸大宗物資最經濟的方式。
更重要的是，長廣煤田的煤質不錯。前世他在工程資料中讀到過，長廣煤田的煤種以氣煤和肥煤為主，發熱量中等，硫分較低，適合煉焦。而鍊鐵高爐最需要的，恰恰就是焦炭——用煤煉製成的焦炭，發熱量遠高於木炭，能讓高爐達到更高的溫度，煉出更好的鐵。
有了煤，工業區的鍊鐵高爐就能突破木炭供應的瓶頸，鐵產量就能翻番。鐵產量翻番，火槍產量就能翻番。火槍產量翻番，東殿軍的裝備水平就能再上一個臺階。
這就是工業化的鏈條效應——一個環節的突破，會帶動整個鏈條的加速運轉。
二月初三，武進縣城。
賴文光站在城樓上，手裡拿著從天京送來的急件，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
長興。宜興。太湖西岸。
他放下信，展開地圖，目光在太湖西岸的那幾個地名上掃過。
武進在太湖西北，常州以南。從武進向南，經宜興，再到長興，這是一條沿著太湖西岸的南北通道。拿下宜興和長興，太平軍就能控制住這條通道，把太湖西岸納入版圖。
賴文光重新拿起東王的信，目光落在最後幾行字上。
“長興。廣德一帶產石炭，此物乃工業區命脈所繫。炭盡則鐵停，鐵停則槍炮不繼，槍炮不繼則戰事日蹙。故長興一役，關乎天國存亡。”
他放下信，望著城外蒼茫的暮色，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東王說得對。沒有鐵，就沒有槍炮；沒有槍炮，東殿軍的優勢就蕩然無存。這五千東殿軍，是東王的心血，也是太平天國未來的希望。他們的火槍。火炮。彈藥，每一件都是從天京工業區的煙囪下造出來的。如果工業區因為缺炭而停產，東殿軍的戰鬥力就會大打折扣。
所以長興必須拿下。
宜興必須拿下。
太湖西岸必須控制在太平軍手裡。
二月初五，賴文光率東殿軍兩千二百人從武進南下，經宜興境內，直撲長興。與此同時，從天京和寧國府出發的兩千八百東殿軍經句容。溧陽，向廣德方向運動。
兩支隊伍將在廣德會師，合兵五千，然後向東南方向的長興發起進攻。
楊秀清站在東王府的望樓上，望著東南方向。
二月的風還帶著寒意，吹得望樓上的旗幟獵獵作響。遠處的天邊，夕陽正緩緩落下，將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紅色。
五千人，攻打一座縣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