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兵力放在一年前,足以讓清軍心驚膽戰。但在楊秀清心裡,這只是一個開始。
長興拿下之後,煤礦要儘快投產。胡文炳已經在天京準備好了煉焦窯,只等第一批煤運到,就開始試驗煉焦。焦炭煉出來了,高爐的溫度就能提上去,鐵水的質量就能提高,槍管的強度就能增加。
然後呢?
然後是宜興。宜興拿下之後,太湖西岸就基本連成一片了。從武進到宜興,從宜興到長興,這條線就是太平天國在太湖西岸的防線。有了這條防線,清軍從浙江方向來的援軍就會被擋在太湖以南,無法威脅天京。
然後是更多的煤,更多的鐵,更多的槍,更多的炮。
然後是更廣闊的疆土,更多的百姓,更多的軍隊。
楊秀清轉過身,走下望樓,回到書房。
桌案上攤著一份胡文炳剛送來的《煉焦事宜稟帖》。稟帖裡詳細列出了煉焦窯的砌築方案。煤料的選擇標準。煉焦過程中的火力控制要點,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胡文炳雖然沒煉過焦,但他帶著工匠們反覆試驗了一個多月,用天京城外找到的一點零星的煤矸石做試驗,竟然摸索出了一套大致的工藝流程。
楊秀清翻開稟帖,一頁一頁地看過去。
這個胡文炳,確實是個人才。
沒有理論指導,沒有先例可循,就憑著一股鑽勁兒,硬是把煉焦的路子摸出了幾分門道。雖然距離真正的工業化煉焦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在這個時代,這種土法煉焦已經足夠支撐一個小型鋼鐵廠的運轉了。
他在稟帖末尾批了一行字:“所擬甚善。待長興之煤運抵天京,即行試煉。所需銀兩。物料,准予撥付。”
批完這份稟帖,楊秀清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天京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秦淮河畔的歌聲隱隱傳來。工業區的方向,高爐的火光比往日暗淡了一些,但鍛錘的敲擊聲還在繼續,一下一下,節奏分明。
快了。
等長興的煤運到天京,那幾座高爐的火光就會重新旺起來。到那時候,鍛錘的節奏會更快,火槍的產量會更高,東殿軍的戰鬥力會更強。
而這一切,都始於太湖西岸那一座不起眼的小縣城。
楊秀清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太湖的地形圖。
太湖,三萬六千頃,橫跨江浙兩省。湖的西岸,從北到南,依次是武進。宜興。長興。這三座城,就像三顆釘子,釘在太湖的西岸線上。
武進已經釘上了。
接下來是宜興,是長興。
釘上這兩顆釘子,太湖西岸就是太平天國的了。
到那時候,太湖水道暢通無阻,長興和廣德的煤可以裝船,沿太湖東岸北上,經鎮江入長江,再逆流而上運抵天京。全程水路,一路暢通。清軍就算想截斷這條運輸線,也得先突破太平軍在太湖沿岸的防線。
而有了煤,有了鐵,有了槍炮,太平軍的防線就會越來越堅固。
這就是楊秀清的棋——用軍事手段奪取資源產地,用資源產地支撐工業生產,用工業生產武裝軍隊,用軍隊奪取更多地盤。用工業化來降維打擊清妖這艘老破大船。
一環扣一環,迴圈往復,越滾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