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太湖西岸（五）
傅善祥微微一怔。
楊秀清轉過身，看著她。
“你以為本王不知道？他在東王府和天王府之間兩頭吃，哪邊風大往哪邊倒。這種人，留在天京城裡，遲早要攪出事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冷意，“本王把他派出去搞均田，一來均田確實需要得力的人去辦，他辦得不錯；二來，把他從天京的權力中心支開，他就沒法在兩邊煽風點火；三來——”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意味。
“也算是救他一命。要是留在天京城，可就不好說了。”
傅善祥沉默了。
她想起去年九月，楊秀清第一次把陳承鎔派出去時，她還有些不解。現在她才明白，東王這步棋，從那時候就開始下了。
不是殺，是用。
把人支得遠遠的，讓他幹活，幹得好就賞，幹得不好就罰。這樣一來，陳承鎔就算有二心，也翻不起大浪。而楊秀清既沒有撕破臉，也沒有落下一個誅殺功臣的惡名。
更重要的是，陳承鎔是陳玉成的叔叔。楊秀清這麼做，既給了陳玉成面子，又沒有讓陳承鎔真正威脅到東王府的權力。
“東王想得周全。”傅善祥輕聲說。
楊秀清沒有接話，轉身走回案前，拿起一份工業區剛送來的報告。
他現在的心思，早就不在天京城的權力鬥爭上了。
三月的天京，春意漸濃。秦淮河畔的柳樹抽出了新芽，燕子開始在屋簷下築巢。但楊秀清待得最多的地方，不是東王府，而是城南的工業區。
他乾脆在工業區里弄了個簡單的別院，三間正房，一個小院，院子裡種了兩棵梧桐樹，簡陋得不像一個九千歲的居所。但楊秀清不在乎，他把大半的文書都搬到了這裡，白天在工坊裡轉，晚上在別院裡批閱公文，日子過得比在東王府還充實。
傅善祥也跟著搬了過來，每天替他整理文書。傳遞指令，偶爾在院子裡煮一壺茶，陪他坐一會兒。
“東王，兵部今天送來了一份武昌前線的戰報。”傅善祥走進別院，手裡拿著一份文書，“石達開那邊說，東殿軍撥過去的五百支火槍和六門虎蹲炮已經運到了，前鋒營試射之後，將士們士氣大振。”
楊秀清接過戰報，掃了一遍，點了點頭。
五百支火槍，六門虎蹲炮。這批裝備是他專門撥給武昌前線的。石達開在武昌和胡林翼對峙了大半年，火力上一直吃虧。現在有了這批火器，雖然數量不多，但至少能讓前鋒部隊的火力密度上一個臺階。
“江西那邊呢？”楊秀清問。
“韋昌輝那邊也收到了，三百支火槍，四門虎蹲炮。”傅善祥翻開另一份文書，“不過北王那邊的回覆很簡單，只說了句‘收到’，沒有多寫。”
楊秀清笑了一下。
韋昌輝那個人，收到東西從來不多話。但他心裡清楚，這批裝備對江西前線的意義。南昌城下的僵局，有了這批火器，天平就會慢慢向太平軍傾斜。
當然，楊秀清不會把最好的東西都給前線。
東殿軍才是他的根本。
三月的東殿軍，已經擴充到了一萬二千人。其中八千人裝備了自產的火槍，火器營從去年的一個擴充到了三個，每個營配火槍兩千支。輕型火炮十二門。炮隊也擴充了，從最初的十二門虎蹲炮，增加到了現在的三十六門，還新增了八門中型野戰炮——那是胡文炳按照楊秀清反覆修改的圖紙，用焦炭煉出的好鐵鑄造的，射程比虎蹲炮遠了近一倍，威力也大了不少。
這批中型野戰炮，楊秀清一門都沒往外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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