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太湖西岸（六）
三月的工業區，每天都在發生新的變化。
高爐的爐火日夜不息，鍛錘的敲擊聲從早響到晚，水輪的轉動聲嘩嘩作響。工匠們在工坊裡忙碌，流水線上的半成品一個接一個地流轉，檢驗員拿著量規逐件檢查，不合格的當場退回返工。
殘兵營的規模又擴大了。種菜。養雞。養鴨。養豬。養魚。編織。製鞋。縫紉，八個作坊全部滿負荷運轉，三百多名傷殘士兵在這裡自食其力。楊秀清每次去殘兵營，都會在張大牛的草鞋攤前蹲一會兒，跟他聊幾句。
“東王，您看這雙草鞋，比上個月的又改進了。”張大牛用唯一的那隻手舉起一雙草鞋，滿臉自豪，“鞋底加厚了一層，耐磨。鞋幫用了雙層麻繩，不勒腳。”
楊秀清接過草鞋，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點了點頭。
“好。這個樣式定下來，以後東殿軍的草鞋都按這個標準做。”
“是！”張大牛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楊秀清站起身，看著殘兵營裡忙碌計程車兵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慨。
這些人，在另一個時空裡，也許會流落街頭，淪為乞丐，或者在天恩館裡躺著等死。但在這裡，他們有活幹，有飯吃，有尊嚴。
這，也是他重生要做的事之一。
三月中旬，東殿軍開始在控制區內展開大規模的清剿行動。
武進。宜興。長興。溧陽。金壇。丹陽。鎮江。溧水。廣德。寧國——這十座城，連成了一片方圓數百里的控制區。區域內雖然已經沒有了清軍的正規部隊，但地主團練武裝還在，大大小小的寨壘散佈在山區和鄉間，時不時出來騷擾太平軍的後方。
楊秀清的命令很明確：東殿軍分三路，逐縣清剿，不留死角。
第一路由賴文光率領，負責太湖西岸的武進。宜興。長興一線。第二路由賴桂芳率領，負責金壇。丹陽。鎮江一線。第三路由東殿軍副將譚紹光率領，負責溧陽。溧水。廣德。寧國一線。
每路配火槍營一個。炮隊一支。步兵兩營，總兵力三千人左右。清剿的方式也很明確：圍住寨壘，用火炮轟開寨門，火槍排射壓制，步兵衝進去解決戰鬥。
這不是打仗，這是打掃屋子。
三路大軍在控制區內來回拉網，一個寨子一個寨子地拔。團練武裝雖然兇悍，但面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東殿軍，根本組織不起像樣的抵抗。大部分寨子在火炮轟開寨門後就投降了，少數負隅頑抗的，也在排槍和刺刀面前迅速崩潰。
到三月底，十縣境內的團練據點被基本肅清，繳獲土炮數百門。火槍上千支。刀矛無數。俘虜的團練丁壯，楊秀清下令全部押往長興煤礦和工業區，充當勞力。
清剿行動的同時，均田工作也在同步推進。陳承鎔帶著田畝局的人，在武進。宜興。長興三地逐村逐戶丈量土地。登記造冊。分配田塊。雖然他心裡一百個不情願，但做起事來還是一如既往地得力。到三月底，武進縣的均田已經完成過半，宜興和長興也開了個頭。
三月三十日，夜。
楊秀清坐在工業區別院的書房裡，批閱完最後一份文書，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工業區，高爐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鍛錘的敲擊聲還在繼續，一下一下，節奏分明。遠處秦淮河的方向傳來隱約的蛙鳴，和工業區的機器聲交織在一起，像是兩個時代的交響。
傅善祥端著一盞茶走進來，放在他手邊。
“東王，今天累了一天了，早點歇著吧。”
楊秀清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地圖上。
地圖上，太湖西岸的三面紅色小旗格外醒目。武進。宜興。長興——這三顆釘子，已經牢牢釘在了太湖的西岸線上。
他的目光向更遠的地方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