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個時空中，這些財富大多落入了李秀成和他手下將領的私囊。蘇州是李秀成的駐地，他在蘇州經營了三年，將蘇南打造成了太平天國後期最富庶的地盤。但這份富庶並沒有轉化為天國的整體實力——錢在蘇州，糧在蘇州，兵在蘇州，天京卻餓殍遍地。洪秀全在天王府裡吃“甜露”（野草），李秀成在蘇州城裡宴賓客，兩者之間隔著一條永遠無法跨越的權力裂痕。
但在這個時空，不一樣了。
楊秀清沒有死。東殿軍的刀還懸在天京上空。蘇南的每一兩銀子。每一石糧食，都老老實實地運進了天京。沒有人敢截留，沒有人敢私吞。因為在鎮江前線，有一個營官繳獲了一千兩銀子沒有上報，想要偷偷運回老家。東殿軍的督察隊追了三天三夜，把人抓回來，在鎮江城外的碼頭上當眾處斬。
這事傳開後，沒人再敢伸手了。
“東王，”傅善祥走進書房，手裡拿著一份工業區剛送來的訂單清單，“胡尚書已經擬好了第二批向美國洋行訂購的裝置清單，請東王過目。”
楊秀清接過清單，一頁一頁地翻看。
水力鍛錘四座。蒸汽鍋爐兩臺。臥式鏜床一臺。立式鑽床兩臺。螺紋車床一臺。軋輥磨床一臺。還有一批精密量具——游標卡尺。千分尺。水平儀，以及配套的刀具和模具鋼料。
這批裝置的總價，摺合白銀十二萬兩。
加上運費。保險費和美國技師的差旅費，預計需要十五萬兩。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放在幾個月前，就算楊秀清想買，聖庫也拿不出這筆錢。但現在不一樣了。蘇州抄家抄出了七十多萬兩白銀，這筆錢花得起。
“告訴胡文炳，再加訂一套蒸汽動力系統。”楊秀清在清單末尾補了一行字，“一臺蒸汽機，配兩臺鍋爐，功率不低於十馬力。另外，再訂一套軋鋼用的軋輥組，包括粗軋輥和精軋輥。”
傅善祥飛快地記下，又問：“東王，這些裝置加起來，總價怕是得超過二十萬兩了。”
“二十萬兩就二十萬兩。”楊秀清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這筆錢，省不得。蘇州抄出來的那些銀子，放在聖庫裡是死錢，只有花出去，變成機器。變成鋼鐵。變成槍炮，才能生出更多的銀子來。”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
地圖上，蘇州。嘉興的位置已經插上了紅色小旗。這兩座城的財富，正在透過運河水路源源不斷地運往天京。而天京的工業區，煙囪越豎越多，高爐越建越大，機器越來越多。
“善祥，你說，清妖為什麼打不過我們？”
傅善祥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因為東王會打仗，東殿軍能打。”
楊秀清搖了搖頭。
“清妖也會打仗，湘軍。淮軍也有能打的。清妖為什麼打不過我們？因為我們的銀子能變成機器，機器能造出槍炮，槍炮能打出地盤，地盤能產更多的銀子。銀子。機器。槍炮。地盤，轉起來了，越轉越快。而清妖的銀子，都被官老爺們貪汙了，被洋人騙走了，被賠款賠出去了。他們的銀子，轉不起來。”
傅善祥沉默了片刻，輕聲說：“這就是東王常說的‘工業迴圈’。”
“對。”楊秀清點了點頭，“這個迴圈轉起來，太平天國就不會倒。”
九月上旬，天京工業區迎來了新一輪擴建。
蘇州查抄的白銀中，有十五萬兩撥給了工業區，用於購買美國裝置和擴建廠房。另外五萬兩撥給了長興煤礦和廣德煤礦，用於擴大開採規模和改善運輸條件。還有三萬兩撥給了馬鞍山鐵礦，用於增添採礦裝置和招募礦工。
二十萬兩銀子的投入，相當於太平天國去年全年軍費開支的三分之二。這筆錢砸下去，工業區的面貌在短短一個月內就發生了顯著變化。
新的廠房在秦淮河畔拔地而起。水泥澆築的地基，磚木結構的牆體，鐵皮屋頂上的煙囪冒著濃煙。新訂購的水力鍛錘被安裝在新建的鍛打工坊裡，蒸汽鍋爐被運進新落成的動力車間，各種機床裝置被小心地安裝在鋪著水泥地面的機加工車間裡。
胡文炳在給楊秀清的報告裡激動地寫道：“新裝置安裝除錯後，工業區火槍月產量有望突破兩千支，後裝炮的生產也將提上日程。卑職斗膽斷言，到明年開春，東殿軍全體將士皆可裝備新式火槍，炮隊可擴充至中型野戰炮二十門。虎蹲炮六十門。”
楊秀清看完報告，在末尾批了一行字：“繼續抓緊。明年開春之前，東殿軍的裝備水平要比現在再上一個臺階。另，後裝炮試製成功後，優先裝備東殿軍炮隊，不要外撥。”
財大氣粗了，反而更要精打細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