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十一月（三）
十一月二十五日，九江城下。
賴文光站在城頭，望著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湘軍水師戰船，臉上的表情比江風還冷。
他的東殿軍三千人，是十一月二十日抵達九江的。比預定時間晚了三天——不是他走得慢，是船隊在半路上被曾國藩的水師截了一次，損失了兩條糧船，被迫繞道從鄱陽湖迂迴，這才到了九江。
但到了之後，他才發現情況比預想的更糟。
九江城已經被圍了將近一個月。曾國藩的水師封鎖了江面，李續賓的步兵在北門外挖了三道壕溝，日夜用火炮轟擊城牆。林啟容的守軍傷亡慘重，北門城牆的缺口越來越大，守軍堵了又塌，塌了又堵，已經反覆了不知道多少次。
賴文光到的時候，林啟容正在北門城樓親自督戰。這位老將的左臂還纏著繃帶，血跡從繃帶裡滲出來，在寒風中結成暗紅色的冰碴。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但人還在，眼睛裡的火還沒滅。
“賴營官，你們來了就好。”林啟容握著他的手，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鐵，“北門快撐不住了，你們的虎蹲炮能不能——”
話音未落，一顆實心彈砸在北門城牆上，碎石飛濺。林啟容連頭都沒回，顯然是習慣了。
賴文光點了點頭，轉身對副將下令：“炮隊上城，在缺口兩側各架三門虎蹲炮。第一營火槍手在北門城頭列陣，第二營在南面城牆待命，第三營機動。”
“是！”
東殿軍的虎蹲炮很快被抬上了北門城頭。六門炮分列缺口兩側，炮口對準缺口外那片已經被湘軍工兵削平了的斜坡。火槍手們在垛口後面排成三列橫隊，裝填彈藥，校準照門。
李續賓顯然也發現了東殿軍的到來。太平軍城頭的炮位多了幾個，一面“賴”字旗在城樓上迎風展開，和原來林啟容的旗幟並排而立。這個訊號很明確——守軍有援軍到了。
但李續賓並不在意。圍攻九江一個月，太平軍的援軍來了一撥又一撥，每次都只是在城外打一陣，然後就退走了。這次來的，估計也一樣。
“傳令下去，今夜強攻北門缺口。”李續賓騎在馬上，用馬鞭指著九江城，“太平軍的援軍剛到，立足未穩。今夜打進去，九江就是我們的了。”
“是！”
十一月二十五日夜，月黑風高，湘軍在北門缺口發動了總攻。
李續賓親臨前沿指揮，將二十餘門火炮全部推到離城牆不到三百步的地方，對著缺口猛烈轟擊。實心彈砸在城牆上，將缺口又擴寬了幾尺；開花彈在守軍陣地上炸開，碎石和鐵片橫飛。炮擊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直到缺口周圍的守軍被壓得抬不起頭來。
“衝！”
湘軍的衝鋒號吹響了。數百名湘軍精銳步兵吶喊著衝向缺口，前排的刀牌手舉著盾牌開路，後排的長矛手緊隨其後，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湧向城牆。
林啟容正要下令堵缺口，賴文光攔住了他。
“林將軍，讓清妖先進來一點。”
林啟容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讓他們的先頭部隊衝進缺口，後面的部隊還在往上湧的時候，我們再開火。”賴文光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清妖的佇列密集，前排和後排擠在一起，就是我們虎蹲炮的活靶子。”
林啟容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湘軍的先頭部隊很快衝進了缺口。一百多人擠在缺口處，後面的部隊還在往上湧，密集得像魚群。刀牌手已經開始和守軍交上手，缺口處刀光閃爍，殺聲震天。
賴文光等的就是這一刻。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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