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十一月（四）
東殿軍在均州城外攜帶的彈藥基數是：每支火槍配米尼彈一百發，每門虎蹲炮配霰彈六十發。開花彈三十發。十一月二十日抵達九江時，他的彈藥儲備還有八成左右。但經過十天激戰，火槍彈藥已經消耗過半，虎蹲炮的霰彈更是隻剩二十餘發。
更麻煩的是，天京的補給遲遲未到。
按照楊秀清的命令，預計十一月二十五日前後就能運抵九江。但從水路來的運兵船自從被湘軍水師截了一次之後，就不敢再冒險穿過湘軍的水路封鎖線了。補給船隻能沿江而上，在九江江北對岸登陸，再走陸路從北面繞過來——這樣一來，運輸時間至少要多花七八天。
十二月初三，賴文光在九江城內的臨時行轅裡，給楊秀清寫了一封戰報。
“東王殿下鈞鑒：卑職率東殿軍三千人於十一月二十日抵九江，連日與清妖激戰，斃傷湘軍千餘人，將李續賓之攻勢壓制於北門之外。東殿軍火器犀利，清妖之鳥槍土炮實難招架，我軍傷亡甚微。”
“然彈藥消耗甚巨。截至十二月初三，火槍彈藥僅餘三成，虎蹲炮霰彈不足二十發，開花彈盡。若補給十日內不至，東殿軍恐將與清妖白刃相接，屆時火器之優勢盡失。懇請東王速調彈藥補給，遲則生變。”
寫完這封戰報，賴文光放下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窗外，江面上的湘軍戰船還在巡弋，炮聲零星響著。太平軍的城頭上，東殿軍計程車兵還在堅守崗位。但每個人都知道，彈藥一天比一天少，撐不了太久了。
十二月初五，譚紹光在南康前線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東殿軍兩千人在譚紹光的率領下，十一月二十二日抵達南康，與廣東清軍展開激戰。廣東清軍雖然有八千人，但多是綠營兵和團練，裝備比湘軍還差，面對東殿軍的火器優勢，被打得連連敗退。
到十一月底，譚紹光已經擊退了清軍三次進攻，斃傷清軍一千二百餘人，將廣東清軍壓縮在大庾嶺山區的幾個據點裡。
但彈藥告急的戰報同樣從南康發回了天京。
十二月上旬，天京城，東王府。
楊秀清坐在書案前，看著手邊攤開的兩封戰報，沉默了很長時間。
賴文光在九江彈藥告急。譚紹光在南康彈藥告急。李秀成從江北發來軍報，說清軍近日增兵揚中，請求增派火槍和彈藥。陳玉成從皖北也發來了類似的請求。
天京工業區雖然已經能月產火槍千支。定裝彈兩萬發，但這是總產量。東殿軍一萬人，每人每天訓練打十發實彈，一天就是十萬發。兩萬發的月產量，連訓練消耗都滿足不了，更不要說支撐前線連續作戰了。
工業區的產能雖然在持續爬坡，但距離楊秀清設想的“每月十萬斤鋼”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轉爐剛裝好，還沒投產；水力鍛錘只有三座，鼓風機的風量還不夠大，廢品率還在兩成左右。
“東王，胡尚書的稟報。”傅善祥走進來，將一份文書放在案頭。
楊秀清接過來，翻開一看。
胡文炳在稟報中寫道：轉爐已安裝完畢，試爐準備就緒，預計十二月中旬可以點火試爐。鋼鐵產量短期內還難以大幅提升。另外，彈藥坊的定裝彈日產量雖已提升到五千發，但天京周邊的硝石供應開始緊張，硫黃也依賴進口，火藥原料的瓶頸已經開始顯現。
楊秀清放下稟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善祥，傳令下去。彈藥供應優先保障一線作戰部隊，訓練用彈減半。另外，告訴胡文炳，轉爐試爐之前，他要再整體檢查一遍裝置。這是天國的寶貝，出了岔子，本王拿他是問。”
“是。”
“還有，”楊秀清提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六百里加急，送賴文光和譚紹光。彈藥即日撥付，但運輸需要時間，讓他們節省使用。彈藥耗盡前，不得主動出擊，儲存實力為上。”
傅善祥接過文書，猶豫了一下，輕聲問：“東王，彈藥的事——前線還能撐多久？”
楊秀清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
“能撐多久，看他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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