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換防（二）
楊秀清站起身，目光在彈藥坊裡掃了一圈。
定裝彈。米尼彈。手榴彈。虎蹲炮的霰彈和開花彈。中型野戰炮的實心彈和爆炸彈——每一種彈藥的生產線都在運轉，每一條線的產量都在爬坡。
但還不夠。
東殿軍已經擴充到了兩萬人。其中一萬人裝備了火槍，按每人戰時攜帶六十發定裝彈的最低標準，僅一次出征就需要六十萬發彈藥儲備。而彈藥的消耗速度遠超儲備速度——一場中等規模的戰鬥，火槍手人均消耗往往超過三十發。如果打上三天，就是九十萬發。
三月生產的三十五萬發定裝彈，扣除訓練消耗十萬發，實際庫存只增加了二十五萬發。這點庫存，連支撐東殿軍一次大規模進攻都不夠。
得精打細算著打。
四月初五，東殿軍大營。
校場上，兩萬東殿軍列隊肅立，鴉雀無聲。春風吹過，兩千面軍旗獵獵作響，兩萬支槍刺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這支部隊和一年前相比，已經脫胎換骨。
在賴文光和譚紹光去了前線以後，楊秀清就把東殿軍的擴充和訓練交給了賴桂芳。這個人選，楊秀清是反覆掂量過的。
楊秀清把東殿軍的訓練交給他，主要考慮兩點：第一，他不是韋昌輝的人，也不是石達開的人，也不是洪秀全的人——他是楊秀清從底層提拔上來的，知根知底；第二，他打過硬仗，知道戰場上什麼管用。什麼不管用，訓練出來的兵不是花架子。
後來的結果證明這個選擇是對的。賴桂芳接手東殿軍訓練後，每天卯時起床，親自帶隊跑操；上午練佇列和刀法，下午練火槍射擊，晚上練夜戰和緊急集合。臘月天降大雪，別人都縮在營房裡烤火，他帶著士兵在雪地裡練臥姿射擊，一趴就是半個時辰。
楊秀清帶著傅善祥走到點將臺前。兩萬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這兩萬人是他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太平天國全部兵力號稱數十萬，但分散在武昌。江西。皖北。江北。鎮江各條戰線，真正能機動的兵力少之又少。天京是都城，必須留人駐守；工業區是命根子，必須留人看著；均田是新政，必須留人推行。到處都要人，到處都喊不夠。
他只能精打細算地養兵。兩萬人，是東殿軍此刻能養的極限——再多一個兵，糧餉就要吃緊；多一個兵，裝備就跟不上；多一個兵，訓練質量就得往下掉。與其養三萬吃稀飯的，不如養兩萬能打仗的。
“東王，第一叢集已經集結完畢。”賴桂芳跑步上前，單膝跪地。
楊秀清點了點頭。第一叢集，一萬人，全部裝備線膛火槍。虎蹲炮配了四十八門，編成六個炮隊。中型野戰炮十六門，編成兩個重炮隊。這支部隊的火力密度，放在這個時代，足以讓任何一支清軍膽寒。
但他今天不說這個。
他上了點將臺。
他的目光掃過校場上的將士們。
這些面孔，有的還稚嫩，分到田地後來參軍的農家子弟，訓練了幾個月，還沒見過血。有的已經滄桑，廣西。湖南一路打過來的老兄弟，身上傷疤一層摞一層。有的還瘸著半條腿，剛從工業區的工廠裡招來的新兵——楊秀清下了死命令，不管什麼出身，只要能扛槍。能打仗，東殿軍都不拒絕。
“本王今天只說兩句話。”
校場上安靜得能聽到旗幟在風中的響聲。
“第一句——你們在這裡訓練，前線的弟兄們在拚命。九江的賴文光，帶著三千人扛了李續賓大半年，彈藥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拼斷了就拼石頭。南康的譚紹光帶著兩千人，前後打退了廣東清軍七八次進攻，每次都打到彈藥見底。”
“他們沒有一個人後退。因為退了，江西就丟了。江西丟了，你們家裡的田地就沒了。你們分到的地，你們爹孃種的莊稼，都會被清妖奪回去。”
校場上兩萬人的呼吸聲漸漸沉重起來。
“第二句。”楊秀清向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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