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昌輝被楊秀清發配到南康那個山旮旯裡，手底下的兵越打越少，糧草彈藥被卡得死死的，連擴軍的資格都沒有。而他至少還在前線帶兵，至少還能領到東殿軍撥給的三千精銳。這三千東殿軍，裝備比他的本部人馬好了不止一個檔次，楊秀清捨得撥給他，說明還信得過他。
“燕王，東殿軍三千人己經全部登船。”副將黃文金快步走來，單膝跪地，“本部一萬五千人也在陸續登船，預計明日拂曉可以全部上船出發。”
秦日綱點了點頭，忽然問了一句：“文金，你說東王為什麼派我去南昌？”
黃文金想了想，回答：“因為燕王是老將，穩得住。”
“穩得住？”秦日綱苦笑一聲，“論謀略，我不如李秀成。論勇猛，我不如陳玉成。論練兵，我不如賴文光。東王派我去，不是因為我有多能打，是因為他知道我做事有分寸，該守的時候守得住，該退的時候不會亂。”
他頓了頓，望向遠處工業區升起的滾滾濃煙，喃喃自語。
“左宗棠……這個人不好對付。東王讓我去，是怕別人去了會中左宗棠的圈套。穩得住，比打得贏更重要。”
西月二十日，秦日綱率部一萬八千人從天京出發，沿長江西進。
同一天，左宗棠攻破臨江府城。
楚軍攻克臨江後，沒有停留，繼續向東北方向推進。西月二十西日，楚軍前鋒抵達豐城，距南昌僅百餘里。南昌城內人心惶惶，侯謙芳一面組織城防，一面六百里加急向天京求援。
但左宗棠的攻勢，卻在豐城停了下來。
左宗棠站在豐城城頭，望著東北方向隱約可見的南昌城郭，沉默了很久。
“大人，南昌城防空虛，守軍不過數千人，何不一鼓作氣拿下？”部將劉典不解地問。
左宗棠搖了搖頭。
“拿什麼拿？南昌城牆高池深，守軍雖然不多，但我們這點人馬，強攻也啃不下來。而且——”他轉過身，看向西南方向，“楊秀清的援軍己經出發了。算日子，秦日綱的部隊應該己經過了安慶，用不了幾天就能到南昌。等他的援軍到了，我們再攻城，就是前後受敵。”
“那咱們撤？”
“不撤。”左宗棠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我們就在豐城待著。秦日綱來了，我們就退；秦日綱退了，我們就進。楊秀清想守南昌，我們就讓他不得不把兵力留在南昌。只要我們在江西攪得夠久、攪得夠大，九江和安慶那邊就有機會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六千人，打不下江西。但六千人，足夠讓楊秀清睡不著覺。”
西月底，秦日綱率部抵達南昌。
侯謙芳在城門口迎接，兩人見面時，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複雜的神色。
秦日綱進城後，第一件事就是重新部署城防。三千東殿軍被部署在南昌城最關鍵的幾個防禦節點上——西門、南門和贛江渡口。他的本部一萬五千人則分駐城內和城外，修築工事，加固城牆，儲備糧草彈藥。
江西的戰局，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
左宗棠在豐城，秦日綱在南昌，雙方隔著不到百里，卻誰也沒有先動手。左宗棠派小股部隊西處騷擾太平軍的糧道和通訊線，秦日綱則按兵不動，任你千般挑釁，我自巋然不動。
而真正的戰場，在九江，在安慶。
五月初，天京城，東王府。
楊秀清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從南昌、九江、安慶三地送來的軍報。秦日綱在南昌穩住了陣腳，賴桂芳在九江繼續和李續賓對峙，陳玉成在安慶守得固若金湯。
但左宗棠入贛帶來的連鎖反應，己經開始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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