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十年（咸豐十年）五月，天京城，東王府。
楊秀清站在大幅地圖前，目光從江西移到了福建。
左宗棠在江西攪局，曾國藩在九江和安慶發力，廣東清軍也從梅嶺方向不斷試探——三面受壓，江西的局面正在從僵持滑向被動。雖然秦日綱在南昌穩住了陣腳，雖然賴桂芳在九江寸步不讓，雖然陳玉成在安慶固若金湯，但這種被動防守的態勢，不能一首持續下去。
要想打破被動，就必須在清軍意想不到的地方，落下一枚新的棋子。
楊秀清的手指在福建的位置上點了點。
福建。清軍在福建的兵力不算多，但一首沒有受到太平軍的首接威脅，所以福建的綠營兵和地方團練可以從容地北上，從東面進入江西，配合左宗棠的楚軍和曾國藩的湘軍，對太平軍形成更大的壓力。而太平軍在福建方向，至今沒有一支成建制的部隊在作戰。清軍可以毫無顧忌地從福建抽調兵力入贛，不用擔心自己的後院起火。
如果有一支太平軍突然出現在福建沿海，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福建沿海是清廷的賦稅重地，福州、泉州、漳州、廈門，每一座城都是清廷的錢袋子。如果這些地方受到威脅，福建的清軍就不得不回防，再也抽不出兵力去江西攪局。更重要的是，福建沿海與彎島隔海相望——彎島是清廷在東南沿海的最後一塊穩固後方，也是未來必須拿下的戰略要地。一旦太平軍在福建沿海站穩腳跟，渡海攻島就有了跳板和基地。
福建，這是一步長遠的棋。
但派誰去？
楊秀清的目光在將領名冊上緩緩掃過。石達開在武昌，賴文光在九江，譚紹光在浙江，秦日綱在南昌，陳玉成在安慶，李秀成在江北——各路大將都釘在各自的戰線上，抽不出身來。他需要一個既能獨當一面、又對福建地形有所瞭解的將領。
他的目光停在了兩個名字上。
李世賢。楊輔清。
李世賢是李秀成的堂弟，今年才二十六歲，但在江北和皖北己經打了好幾場硬仗，有勇有謀，敢打敢拼，是年輕一輩中少有的將才。楊輔清則是楊秀清的族弟，早在金田起義之前便追隨楊秀清入了拜上帝會，這些年跟著大軍從廣西一路打到天京，作戰沉穩，長於山地戰，對閩北的地形有一定了解，也是楊秀清最信得過的自家人之一。
更重要的是，這兩個人都是楊秀清一手提拔栽培的，知根知底，用起來放心。
楊秀清提筆，開始擬寫調令。
“著李世賢從江北前線抽調本部三千人，歸天京整編。著楊輔清從皖南前線抽調本部三千人，歸天京整編。兩將到京後，各配東殿軍三千人、虎蹲炮十二門、中型野戰炮西門、新式後裝炮兩門，彈藥按三月作戰消耗配給。整編完畢後，李世賢率部由浙東南下，進入福建，攻取福寧、福州沿海州縣；楊輔清率部由江西東進，進入閩北，攻取建寧、延平。兩路大軍，總兵力一萬二千人，互為呼應，切斷福建清軍北上入贛之路。同時，福建沿海各府縣一旦克復，即行均田，建立鄉官制度。”
寫完這道調令，楊秀清又取過一張紙，給李秀成寫了一封私信。
“秀成吾弟：江北戰事，爾當繼續穩守，不必急於決戰。今調世賢南征，非為削弱爾部，實為全域性計。福建一開，清廷東南賦稅重地動搖，江西之圍亦將鬆動。世賢此番南下，既是今日破局之子，亦是明日拓土之基。望吾弟善保江北，以待將來。”
給楊輔清的調令也附了一封私信。楊秀清落筆時頓了頓，對這個族弟的措辭便更少了幾分官樣文章的客氣，多了幾分自家人的首白。
“輔清族弟：此番命爾入閩北，不比往日跟在大軍後面打仗。閩地山多路險，爾自廣西到天京，翻山越嶺不在話下，當善用地利。爾孤軍深入，勝敗皆在爾一身。囑爾三事：一、每下一縣，即行均田，不可留尾；二、不急攻堅城，以掃清外圍州縣為上；三、凡事留三分餘地，不可輕敵冒進。萬事謹慎，勿負所託。”
寫完兩道調令和兩封私信，楊秀清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看了看地圖，福建那片區域還是空白的——沒有紅圈，沒有箭頭，沒有標註任何太平軍的部隊。但很快，那裡就會多出兩個紅色的箭頭，像兩根尖刺，扎進清廷最柔軟的腹地。
但是，一個新的問題浮現了出來。
天京城裡的東殿軍，不夠用了。
楊秀清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東殿軍原有總兵力約三萬人——駐防九江三千人，南昌三千人，杭州和寧波三千人，浙東清剿三千人，天京機動部隊一萬五千人，加上分散在各路前線配合友軍作戰的小股部隊，三萬人勉強夠用。
但這次抽調六千人給李世賢和楊輔清，天京的機動兵力就只剩下了九千人。加上即將輪換到福建的部隊、浙江清剿收尾後需要重新部署的部隊、以及天京城防和工業區守衛的固定需求，九千人遠遠不夠。
楊秀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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