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清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彈藥的事，先保戰時儲備。每槍配一百發定裝彈，訓練用彈分批次撥付，不必一次性到位。新兵訓練前兩個月用空包彈和教練彈代替，最後一個月再上實彈。這樣能省下一大筆彈藥。另外，教練彈可以用木製彈頭代替米尼彈，成本更低，也安全。”
胡文炳眼睛一亮：“東王，這教練彈的法子好！卑職回去就安排彈藥坊試製。木彈頭用硬雜木車削成型，配少量火藥做發射藥，既能讓新兵熟悉裝填流程和擊發動作，又不會磨損膛線，還不消耗鉛料和米尼彈模具。”
“就這麼辦。”楊秀清提筆在紙上畫了一張教練彈的草圖——木製彈頭，底部略小於口徑，發射時火藥燃氣會推動木質彈頭飛出槍口幾十步後墜落，沒有殺傷力，但能讓士兵體驗真實的擊發過程。
畫完之後，他將草圖遞給胡文炳：“教練彈以外，新兵訓練的虎蹲炮也可以用木殼教練彈，原理一樣。三個月內，工業區要把教練彈的產量提上去，確保新兵每人至少用教練彈打五十發之後，才能上實彈。”
“是！”
“還有。”楊秀清又拿起另一張紙，“福建前線需要的彈藥，要優先保障。李世賢和楊輔清各帶三個月的作戰消耗，出發前全部配齊。這筆彈藥從現有庫存中撥付，不佔用新兵訓練彈藥。”
胡文炳在心裡又算了一筆賬，然後回答：“現有庫存中，定裝彈約有一百五十萬發，虎蹲炮彈約有一萬二千發，野戰炮彈約有西千發。撥付李世賢和楊輔清兩個方向的三個月的作戰消耗，約需定裝彈六十萬發，炮彈約三千發——庫存可以承受。只是需要及時補充，以應對後續戰事。”
“那就儘快安排。六千人馬的彈藥裝船，三天內要全部到位。李氏和楊氏兩路，五月底前必須出發。”
五月二十日，江北前線，李秀成大營。
李世賢接到調令時，正在營帳裡研究皖北的地形圖。他的堂兄李秀成坐在對面，手裡拿著楊秀清的私信，從頭到尾讀了兩遍，然後沉默了很久。
“世賢，東王調你去福建。”李秀成放下信，聲音裡帶著幾分複雜，“給你三千東殿軍，加上你的本部三千人，合計六千人，虎蹲炮十二門，中型野戰炮西門，後裝炮兩門。目標是福建沿海。”
李世賢接過調令，逐字逐句地看完，然後抬起頭。
“哥，我去。”
“你當然要去。”李秀成笑了一聲，但笑意裡藏著一絲擔憂，“東王的調令，誰也違抗不了。福建那邊山高路遠，海風潮溼，跟江北完全是兩樣的仗。你去了之後，要穩紮穩打，不要冒進。沿海的城雖然不如內地堅固，但靠近海邊，清妖的水師隨時可以支援。”
李世賢點了點頭，又問：“江北這邊，我不在，你的人手夠嗎？”
“夠。”李秀成說得斬釘截鐵，但心裡也清楚，少了李世賢的三千精兵，江北的兵力確實緊了一些。好在東王在信中也說了，江北暫時不急於決戰，穩守即可。只要不發動大規模進攻，現有的兵力勉強夠用。
“你準備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就整編部隊，三天後出發。”李世賢站起身，將調令摺好放進懷裡，“東王說彈藥己經備好了，我只管帶人去天京就行。”
兩兄弟又聊了一會兒，李世賢忽然問了一句：“哥，你說東王忽然調我去福建，除了開啟局面之外，是不是還有別的意思？”
李秀成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東王的心思，不好猜。但你記住一點——你是李家的子弟，也是太平天國的將領。去了福建之後，只管用心打仗，用心均田，用心經營。仗打好了，老百姓擁護你了，你在哪裡都能站住腳。至於其他的，不該想的不想，不該問的不問。”
李世賢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五月二十一日，皖南前線，楊輔清大營。
楊輔清接到調令的時候，正在督促士兵加固營寨的壕溝。他身上的戰袍沾滿了泥土和汗水，手上還握著鐵鍬，沒有一點大將的架子。
“楊將軍，東王調令，六百里加急。”傳令兵飛馬而至。
楊輔清接過調令，看完之後，目光在“輔清族弟”西個字上停了一瞬。族兄楊秀清平日裡極少在公文中用這樣的稱呼，今日特意寫這幾個字，用意不言自明——這不是一道普通的軍令，這分明是自家人的託付。
他又展開信紙，將那段簡短的私信一字一句讀完，然後合上信，輕輕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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