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炳連連點頭，又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東王，這化肥......真有那麼神？”
楊秀清看了他一眼。
“胡文炳，你也是農家出身，種過地。一畝好田，施足了農家肥，能產多少稻穀？”
“回東王，上等水田，風調雨順，一畝能產三百斤上下。差一些的田，兩百來斤。”
“如果用上過磷酸鈣，每畝撒上它二三十斤，配合農家肥一起用——”楊秀清頓了頓，在腦子裡換算了一下，“同等條件下，增產一成到兩成是有把握的。如果是缺磷的貧瘠地，效果更好，能增產三成甚至更多。”
胡文炳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瞪圓了。
他是個理工男，對數字特別敏感。增產一成到兩成——這意味著太平天國控制區內的糧食產量能憑空多出十幾萬石甚至幾十萬石。這筆賬，不用算都知道有多大。
“卑職明白了。”胡文炳的聲音變得格外鄭重，“化肥的事，卑職一定抓緊辦。”
楊秀清點了點頭，沿著鐵軌向工業區西區走去。
西區的新廠房正在建設中。水泥澆築的地基己經打好，磚木結構的牆體正在砌築，鐵皮屋頂的鋼架己經在預製。按照楊秀清的規劃，西區將按照產品類別分為幾個功能區域：農務車間——生產化肥和農具；化工車間——生產火柴、肥皂、蠟燭等日用化工品；紡織車間——紡紗織布；糧油車間——碾米、磨面、榨油；還有一個綜合車間，暫時空著，留待後用。
碼頭上又卸下了一批新的裝置。這次是火柴生產線。
火柴在這個時代的中國還是稀罕物。老百姓點火多用火鐮火石，富人家用火摺子，只有通商口岸的少數洋行和富戶才用得上洋火——也就是從歐洲進口的安全火柴。楊秀清知道，火柴的生產技術在1860年己經相當成熟。瑞典的倫德斯特倫兄弟在1855年發明了安全火柴，用紅磷代替黃磷作發火劑，毒性小、安全性高，很快在歐洲推廣開來。而黃磷火柴雖然有毒且容易自燃，但生產工藝更簡單，成本更低。
普魯士伊爾曼洋行運來的這套火柴裝置，包括一臺火柴梗切制機、一臺蘸藥機、一臺烘乾機和一批包裝材料。火柴梗用白楊木切成細條，在熔化的石蠟中浸過，然後蘸上發火藥——藥頭的主要成分是氯酸鉀、硫磺和玻璃粉的混合物，用膠水調和。乾燥後裝入小木盒，就成了一盒火柴。
“火柴的原料，我們能不能自給？”楊秀清蹲下來，檢查蘸藥機的鑄鐵機架。
胡文炳翻著說明書——這份說明書是德文的，伊爾曼洋行附了一份手寫的英文翻譯，字跡潦草得很。
“回東王，火柴梗用的白楊木，天京周邊山上就有，不成問題。石蠟需要從石油中提煉，或者從煙煤乾餾的副產物中提取——我們煉焦窯那邊正在試收集煤焦油，石蠟可以從煤焦油裡分餾出來。氯酸鉀需要用食鹽電解或者用草木灰和石灰反應制取，工藝稍微複雜一些。硫磺我們有。玻璃粉就是把碎玻璃碾成粉末，這個簡單。”
“膠水呢？”
“皮膠就行。工業區旁邊那個皮革作坊，每天刮下來的碎皮廢料熬一熬就是膠水，產量足夠了。”
楊秀清滿意地點了點頭。火柴生產的原料供應，除了石蠟和氯酸鉀需要新建產線外，其他的都能就地解決。石蠟可以從煉焦副產的煤焦油中分餾，氯酸鉀可以建一個小型的電解車間——雖然規模不大，但供應火柴生產足夠了。
“火柴車間，安全第一。”楊秀清加重了語氣，“氯酸鉀是強氧化劑，跟硫磺、木粉混在一起，遇到撞擊或者火星就會炸。車間的工匠，穿布鞋，不許穿帶鐵釘的鞋。地面鋪木板，工具全部用銅的，不許用鐵器。藥料調配另設一間屋子，離主車間至少隔五十步，中間砌一道防火牆。”
“是！”胡文炳一一記下。
從火柴車間出來，楊秀清走進了正在安裝裝置的紡織車間。
紡織是太平天國經濟的另一個重要支柱。太湖沿岸是傳統的蠶桑產區，蘇南和浙北盛產生絲；松江、太倉一帶從明代起就是棉紡織業中心，“衣被天下”的松江布遠銷海內外。但太平天國與清廷的連年戰爭破壞了原有的生產和貿易體系，加上清軍的封鎖，江浙的絲棉產品出口渠道被嚴重壓縮，大量絲綢和棉花積壓在產地運不出去。
楊秀清的想法很明確：既然原料充足，就自己紡、自己織。既能滿足轄區內的穿衣需求，又能作為對敵佔區的貿易商品——清廷控制區的布匹供應本來就緊張，太平天國如果能生產出物美價廉的棉布和絲綢，就能透過貿易渠道大量輸出，既賺了銀子，又打擊了清廷的經濟。
這套從美國運來的紡織裝置，包括西臺水力驅動的走錠紡紗機、兩臺翼錠紡紗機、八臺力織機和配套的梳棉機、並條機、粗紗機。這套裝置的紡紗效率遠超傳統手搖紡車——一臺水力走錠紡紗機同時能紡兩百個紗錠，一個紡紗工一天紡的紗，頂得上幾十個農村婦女用紡車紡一個月。力織機的織布速度也比傳統手工織機快十幾倍，而且布面更均勻、疵點更少。
“棉花從哪裡來？”楊秀清問。
“回東王，目前主要是從句容、溧水、當塗等地收來的農家棉。”傅善祥翻開另一本賬冊，“今年秋收後，這幾縣的棉田擴大了將近一倍——因為農戶分了田，不愁吃糧了，就願意拿出部分土地來種棉花賣錢。另外，湖州、嘉興那邊也有棉花運過來，量不大，但路近，運費低。”
“絲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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