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韋昌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忽然變得親切起來。
“昌輝，你是天國的老兄弟了。金田起義那會兒，你就跟著天王和本王一起打天下。如今咱們的地盤越來越大，兵力越來越強，清妖的地盤越來越小。廣東這一仗，你打好了，就是為天國立下了不世之功。到時候，北王的名號，在天下人眼裡就更重了。”
韋昌輝低下頭，拱手道：“多謝東王信任。昌輝定當竭盡全力，為天國拿下一省之地。”
“好！”楊秀清轉身走回長條桌上首，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諸位，這次大會之後，你們各自返回前線，照方才的部署行事。記住八個字——穩紮穩打，逐步推進。均田之事，不可放鬆。鄉官之事，不可懈怠。兵民之事，不可偏廢。太平天國要的不是幾座空城，而是千千萬萬吃飽了飯、分到了地、認定了我們的農民。這千千萬萬的農民，才是我們太平天國真正的根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另外，天京工業區的高爐和轉爐還在日夜不停地出鋼，火槍月產己經突破五千支，後裝炮量產也在穩步提升。明年初，水泥窯的產量還能再上一個臺階。有了水泥，就能鋪路、鋪碼頭、架橋樑、建堡壘、修城牆，前線的後勤會比現在更好。還有，電報己經從天京工業區通到了東王府，接下來要往蘇州、鎮江、蕪湖、安慶、九江方向延伸。諸位在前線打仗，資訊傳遞的速度會越來越快。天京的指令，用不了多久就能送到你們手裡，你們前線的訊息也會很快傳回天京。”
將領們紛紛站起身，齊聲應道：“是！謹遵東王令！”
楊秀清看著這些風塵僕僕的將領們，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抬起手。
“諸位，今天就先到這兒。這些年，你們在各地帶兵打仗，東征西討，吃了不少苦。能聚在一起不容易。今晚，東王府設宴，給諸位接風洗塵，也給諸位餞行。”
他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石達開和韋昌輝身上。
“達開，昌輝，你們倆留一下。”
將領們陸續退出大廳。陳玉成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見石達開和韋昌輝一左一右坐在楊秀清兩側，三個王爺的身影在燭火中映出長長的影子。他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大廳裡只剩下三個人。
楊秀清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然後放下。
“達開，昌輝。今天別的將領都在，有些話本王不好說。現在只有咱們三個老兄弟在，有些話就敞開了說。”
石達開沒有開口，只是微微點頭。韋昌輝端起茶盞，手指在瓷壁上輕輕摩挲。
“這幾年，咱們的地盤雖然越打越大，但內部的隱患，你們心裡也清楚。”楊秀清的語氣變得沉重，“清妖在追，洋人在看，英法在幫清妖練兵。我們的武器比清妖強，但清妖背後有英法撐著，武器也在換。我們現在打得順，是因為天京工業區這幾年攢下的家底。但家底再厚，也不能坐吃山空。”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所以本王才說，穩紮穩打，逐步推進。不是怕清妖，是不能拿將士們的命去換虛名。每打下一塊地，就要把地變成自己的。農村才是根本，光有城市，上哪裡吃飽飯？清妖從北方往南運糧，一年比一年艱難，因為他們的糧區一個接一個地丟。而我們呢？每佔一縣，就均田；每均一縣，就多出一縣的糧食；每多一縣的糧食，就能多養幾千兵。這個賬，你們比我更會算。”
石達開點了點頭，沉聲道：“東王說得對。農民有地種，有飯吃，就會把太平天國當成自己的家，就會心甘情願地交糧、當兵、守土。均田之事，就算慢一些，也絕不能停。”
楊秀清轉向韋昌輝，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昌輝，廣東的事，你有什麼想法？”
韋昌輝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平靜：“東王讓卑職去打廣東，卑職願往。只是卑職有一問——廣東打下來之後，東王打算如何治理？廣東偏遠，山高路遠，清廷在廣東的根基雖然不如前幾年，但地方上計程車紳勢力盤根錯節，均田推行會比江西、福建更難。”
“問得好。”楊秀清靠在椅背上，“廣東打下來之後，均田的事，陳承鎔會過去主持。另外，廣東的樟腦、蔗糖、生絲，都是值錢的貨。天京工業區需要這些原料，海關也需要這些出口品來換銀子。你在廣東打仗，打下來的港口和商埠，全部歸聖庫統一管理，海關稅收由東王府派專人徵收。”
他頓了頓，加了一句。
“昌輝，你去廣東，是去開疆拓土的。該給你的兵、糧、彈藥，本王一樣不會少。但你也要記住——廣東是天國的廣東，是聖庫的廣東，不是任何人的私產。”
韋昌輝的瞳孔微微一縮，隨即站起身，深深躬身。
“卑職明白。卑職絕不敢有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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