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在六月十一日抵達池州,將秦日綱的急報交到了池州電報局。池州是天京外圍最遠的電報節點,電報線從天京鋪出來,經蕪湖到池州,再往前的路段還在架設中。池州電報局的發報員接過急報,拆開火漆,將內容譯成電碼,然後按下發報鍵。
嘀——嘀嗒——嘀嘀嗒——
電訊號沿著銅線向東飛馳,越過長江兩岸的田野和村莊,穿過蕪湖、當塗,在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裡,就傳到了天京東王府的電報收發室。
六月初十下午,楊秀清正在東王府書房裡翻閱胡文炳送來的工業區六月生產報表。傅善祥匆匆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稿,臉色凝重。
“東王,秦日綱從南昌傳來的訊息。”
楊秀清接過電報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左宗棠撤兵了。”他放下電報稿,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袁州、臨江、豐城一線的楚軍正在向萍鄉、醴陵方向收縮。秦日綱己經率部西進,正在收復失地。他問下一步怎麼走——是繼續西進追擊左宗棠,還是就地駐防,鞏固江西己經收復的地盤。”
傅善祥站在一旁,等著楊秀清的決定。
楊秀清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大幅地圖前。地圖上,江西的局勢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化——左宗棠的楚軍正在從贛東、贛中向贛西收縮,目標顯然是萍鄉、醴陵一線,那是楚軍從江西撤回湖南的必經之路。
而秦日綱的部隊,正在從南昌向西推進,像一把鈍刀,不快但穩當地切割著左宗棠放棄的地盤。
楊秀清的目光在地圖上停留了很久,然後開口了。
“善祥,擬電。”
傅善祥連忙取過紙筆。
“東王令:電悉。左宗棠撤兵回援湘南,此天賜良機,不可失。爾當率部銜尾追擊,但切記——追而不急,迫而不戰。”
楊秀清頓了頓,繼續說。
“左宗棠用兵狡詐,雖退必有後手。爾若追之過急,恐中其伏擊。故以穩為上。每復一城,必先穩固防守,確認後方無憂,再行西進。江西的地盤,一寸一寸地吃回來,不必急於求成。”
傅善祥飛快地記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追擊至醴陵一線即止。醴陵是湘東門戶,控扼萍鄉、瀏陽、湘潭三路。爾抵達醴陵後,立即修築防禦工事,部署火炮,安排守軍,將醴陵打造成江西西面的鐵壁。左宗棠若想再入江西,必先過醴陵這一關。”
“另,醴陵防守安排妥當後,爾率主力星夜兼程趕往九江。李續賓的湘軍圍困九江己經數年,林啟榮、賴桂芳在城中苦苦支撐。左宗棠撤兵回援湘南,江西的局勢己經鬆動,但九江的圍困尚未解除。爾率部從陸路馳援九江,與林啟榮、賴桂芳內外夾擊,一舉擊潰李續賓部,將湘軍徹底趕出江西!”
他轉過身,看著傅善祥。
“電報結尾加上一句:江西之局,繫於九江。九江克復,江西全境可定。爾此行重任在肩,望爾慎之重之。”
傅善祥寫完最後一個字,抬起頭:“東王,這封電報要不要抄送賴文光、林啟榮?”
楊秀清想了想,點了點頭。
“抄送。賴文光在上海,林啟榮在九江,讓他們都知道秦日綱的動向。尤其是林啟榮——他在九江被圍了這麼久,知道援軍快到了,士氣會大振。”
“是。”
傅善祥將電報稿呈給楊秀清審閱。楊秀清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簽了字。
“發吧。”
傅善祥轉身走出書房,向電報收發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