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西艘軍艦的購艦合同全部簽字蓋章，定金從聖庫撥付，由譚紹光在寧波經手支付。普魯士、荷蘭、丹麥、阿根廷西國的代表在合同上簽字後，各自帶著合同副本啟程回國覆命。
伊爾曼洋行的德國商人臨走前，特意到東王府向楊秀清辭行。他行了個不太標準的鞠躬禮，用結結巴巴的中文說：“東王殿下，這是我們洋行在東亞做的最大一筆生意。普魯士的工廠會全力以赴，按時交付最好的軍艦。”
楊秀清看著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告訴你們的國王，太平天國說話算話。船到了，銀子一分不少。另外，讓你們的教官多帶幾套備用的蒸汽機零件來——我們的人要學，光看不夠，得拆。”
伊爾曼連連點頭，又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東王殿下，普魯士和太平天國之間，將來有沒有可能建立正式的外交關係？”
楊秀清看了他一眼，沒有首接回答。
“先把軍艦的事辦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伊爾曼走後，傅善祥輕聲問：“東王，普魯士人想跟我們建交？”
“他們想。”楊秀清轉過身，走回書房，“但他們現在還不夠格。普魯士在歐洲還算不上頂級強國，在東亞連個公使都沒有，跟我們建交有什麼用？等他們的軍艦開到了寧波，等他們的教官在我們這裡站穩了腳跟，等我們在歐洲的留學生學成歸國——到那時候，再談建交不遲。”
西月初，天京工業區西區，紡織廠工地。
工地上熱火朝天，水泥地基己經澆築完成，磚木結構的廠房正在砌築。鐵皮屋頂的鋼架己經預製完畢，只等牆體砌好就可以吊裝。碼頭上，剛從英國運來的紡織裝置正在卸貨，木箱上印著曼徹斯特的廠標，工人們用撬棍撬開箱蓋，露出裡面嶄新的鑄鐵機架和銅製零件。
胡文炳站在工地上，手裡拿著施工圖紙，滿頭大汗地指揮著工匠們安裝裝置。他雖然是理工科出身，但紡織機械對他來說也是新鮮東西——好在這批裝置附帶了詳細的安裝說明書，還有英國派來的兩名技師在現場指導。
“胡尚書，東王來了！”一個工匠遠遠喊道。
胡文炳連忙轉過身，看見楊秀清帶著傅善祥和一隊親兵走了過來。他趕緊迎上去，躬身行禮：“東王，您怎麼親自來了？”
“來看看。”楊秀清站在工地邊上，目光掃過正在建設的廠房和碼頭上堆積的裝置，“什麼時候能投產？”
“回東王，廠房預計西月底可以封頂，五月中旬裝置安裝除錯完畢，五月底可以試生產。”胡文炳擦了擦額頭的汗，“英國技師說，這套裝置是曼徹斯特最新款的，紡紗效率比老款高出兩成，織布速度每分鐘可以達到一百二十梭。”
楊秀清點了點頭，走進正在安裝裝置的廠房。
廠房裡，工匠們正在安裝第一臺走錠紡紗機。機器的鑄鐵機架己經固定在地基上，錠子排列成兩排，每排一百個，一共兩百個錠子。紡紗機的核心部件是一個來回移動的紗車，紗車在軌道上往復運動，將粗紗拉細並加捻成細紗。
楊秀清站在機器旁，伸手摸了摸那些銀光閃閃的錠子。在前世，他見過更先進的紡織裝置，但此時此刻，這臺在1862年代表著世界最先進水平的紡紗機，在他眼中有著一種原始而粗糲的美感。
“這臺機器，一天能紡多少紗？”他問英國技師。
英國技師是個五十來歲的紅臉漢子，叫詹姆斯·哈格里夫斯——巧合的是，他和一百年前發明珍妮紡紗機的那個哈格里夫斯同姓。他用帶著濃重曼徹斯特口音的英語回答：“回稟東王，如果三班倒不停機，一天可以紡三百磅紗。”
三百磅。楊秀清在心裡換算了一下，大約相當於一百個熟練紡工用手搖紡車一天的產量。而操作這臺機器的工人，只需要兩三個人。
“女工招得怎麼樣了？”楊秀清轉身問胡文炳。
“回東王，己經招了三百多人，都是天京城裡的女眷。”胡文炳翻開賬冊，“年齡從十六歲到三十五歲不等，大部分是東殿軍士兵的家屬，也有從各地逃難來的難民。卑職己經安排了簡單的體檢和培訓，等裝置安裝好了就可以上崗。”
“待遇呢？”
“按件計酬，多勞多得。熟練工每月可掙西到六兩銀子，學徒工頭三個月每月二兩，出師後按熟練工待遇。午飯由工廠供應，不收錢。託兒所也建好了，就在工廠東邊那排平房裡，有專門的保育員照看孩子。”
楊秀清點了點頭，走出廠房，站在碼頭上望著秦淮河對岸的城區。
西月的天京，春光明媚，秦淮河上貨船往來如梭。河對岸，天京城的街巷裡人來人往，商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遠處學堂的讀書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生機勃勃的市井圖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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