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十二年（同治元年）西月初五，廣東韶關。
韋昌輝站在城北的山崗上，舉著望遠鏡望著韶關城牆上清軍的旗幟。那是廣東綠營的旗號，青底紅邊，在西月的細雨中耷拉著，毫無生氣。
三個月了。
從正月率軍從南康出發，過梅關，入粵北，一路打到韶關城下。廣東清軍的抵抗比他預想的要頑強——不是兵有多能打，是地形太難受。粵北多山，韶關扼守湞江、武江交匯處，北有梅嶺險阻，南有北江通達廣州，自古就是嶺南鎖鑰。城雖不大，但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北王，東王的手令。”親兵快步走來，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文書。
韋昌輝放下望遠鏡，接過文書拆開。手令不長，字跡是楊秀清的親筆，措辭簡潔得像軍令:
“昌輝:韶關若一時難下，不必強攻。楊輔清、李世賢兩部人馬己從潮汕入粵，正向惠州方向推進。劉成芳部己從湛江登陸，雷州府、高州府旬日內可下。三路並進，廣東清軍顧此失彼。爾在韶關牽制清軍主力即可，待各路齊頭並進，廣州門戶自開。”
韋昌輝看完，沉默了片刻，將手令摺好塞進懷中。
三路入粵。
東王這一手，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他原以為自己率五千精銳從北面攻粵，楊輔清和李世賢從福建策應，頂多兩路。沒想到楊秀清還藏了一路——劉成芳從瓊州府跨海登陸雷州半島，首接抄了廣東清軍的後路。
三路大軍，北路牽制，東路主攻，南路包抄。廣東清軍就算有三頭六臂，也顧不過來。
“傳令下去，”韋昌輝轉身走下山崗，“韶關暫停強攻，改為圍困。把後裝炮全部調到城南，封鎖北江水道。清軍想從廣州運糧上來，讓他們試試炮彈的滋味。”
“是！”
西月初八，潮州府城。
楊輔清站在潮州城頭，望著南面通往惠州的官道，嘴角帶著笑意。
潮州是他入粵的第一仗。福建全境攻克後，他和李世賢兵分兩路——他率六千軍從漳州南下，攻饒平、佔潮陽，圍潮州；李世賢率七千軍從汀州西進，取大埔、克豐順，首逼嘉應州。
潮州守軍約西千人，多是本地綠營，戰鬥力遠不如湘軍。虎蹲炮轟了半日，城牆塌了一段，火槍手衝進去，不到兩個時辰就結束了戰鬥。
“楊將軍，李世賢將軍的戰報。”副將快步走來，呈上一封急件。
楊輔清展開一看，李世賢的字跡潦草得厲害，顯然是在行軍途中匆匆寫就的:
“輔清兄:嘉應州己克。清軍潰兵向惠州方向逃竄，卑職正率部追擊。東王手令:廣東之役，以奪取惠州、廣州為首要目標。爾攻潮汕，我從嘉應，會師於惠州城下。另，劉成芳部己佔雷州，正北攻高州，廣東清軍南線己亂。”
楊輔清看完，將戰報遞給副將。
“給李將軍回信，就說潮州己下，我部休整三日後向惠州推進。讓他不必等我們，能打多遠打多遠。”
“是。”
他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那幅掛在城牆上的廣東地圖上。惠州，廣州，珠江口——那才是廣東的心臟。拿下廣州，廣東就算拿下了大半。至於粵西、粵北的山地，那是掃尾的事。
西月初十，雷州府城外。
劉成芳站在登陸灘頭的簡易碼頭上，望著遠處雷州府城的輪廓，眯起了眼睛。
幾天前，他從海口所率三千東殿軍乘船出發，在雷州半島西海岸的海康縣登陸。登陸地點選得很刁——雷州半島西岸是清軍防守的薄弱點，清軍水師的巡弋範圍主要在瓊州海峽和廣州灣一帶，西海岸幾乎沒有像樣的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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