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大軍，像三把尖刀，從北、東、南三個方向插入廣東。而廣東清軍的主力，要麼被牽制在韶關，要麼分散在各地駐防，根本沒有力量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東王，廣東的戰事進展順利，各路將領都按您的部署在推進。”傅善祥站在他身側，手裡捧著各路發來的戰報，“只是……北王那邊，似乎對圍困韶關有些想法。”
“什麼想法？”
“北王在給您的密報裡說，韶關守軍不過數千，他有把握在半個月內攻克。如果拿下韶關，他就可以沿北江南下，首取廣州。”傅善祥翻開韋昌輝的密報，“他覺得……圍而不打，太慢了。”
楊秀清轉過身，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太慢了？他韋昌輝想打快仗，本王何嘗不想？但韶關是什麼地方？粵北鎖鑰，山高城堅，強攻下來少說也要折損上千人。有這上千人，留著到廣州城下用不香嗎？”
他走回書案前，提筆給韋昌輝回信:
“昌輝:韶關不必急於攻克。圍住了，清軍就跑不了。你現在的任務，是牽制粵北清軍，不是拿自己的兵去填城牆。楊輔清和李世賢正在向惠州推進，劉成芳在高州牽制粵西清軍。等東路打到廣州城下，韶關的守軍不戰自潰。到那時候，你再南下，與東路會師於廣州。”
寫完之後，他又取過一張紙，給楊輔清和李世賢各寫了一封密信。
給楊輔清的信上寫著:“輔清:東路進展順利，本王甚慰。惠州是廣州門戶，拿下惠州，廣州震動。但惠州城堅兵多，不可輕敵。本王己命李世賢部從嘉應南下，與你會師於惠州城下。兩路合力，再行總攻。另，劉成芳部己佔雷州，正北攻高州，粵西清軍自顧不暇，東路只管放心推進。”
給李世賢的信上寫著:“世賢:嘉應州既下，速與楊輔清會師惠州。你二人一從東路、一從北路，夾攻惠州。本王己將天京庫存的後裝炮撥出一批，正在運往廣東前線的路上，預計月底可到。這批火炮到了，惠州城牆就不算什麼了。”
傅善祥接過文書，一一封裝，忽然抬起頭問了一句:“東王，廣東打下來之後……誰去坐鎮？”
楊秀清手中的筆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當然想過。
廣東是清廷最後的賦稅重地之一，拿下廣東，太平天國的財稅收入將翻上一番。更重要的是，廣東有廣州這個通商口岸，有英法勢力盤踞的租界，有澳門、香港兩個外國據點。誰去坐鎮廣東，誰就掌握了太平天國對外的視窗。
但這個人，不能是韋昌輝。
韋昌輝太危險了。把他放在廣東，天高皇帝遠，他手握重兵，又有對外通商之利，難保不會生出異心。但如果不讓他去，他辛辛苦苦從江西打到廣東，卻被調回天京閒置，擺明了是削他的兵權，他也不會甘心。
所以楊秀清想了個折中的辦法——
“廣東克復後，政務人員由東王府首接委派，人選……本王心裡有數。韋昌輝他得迴天京述職，廣東的軍務暫時交給楊輔清代理。”
傅善祥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東王的用意。
讓韋昌輝迴天京述職，名義上是表彰他的功勞，實際上是把他的兵權和地盤收走。楊輔清代理廣東軍務，既是對楊輔清的信任，也是制衡韋昌輝的一枚棋子——楊輔清是楊秀清的族弟，忠誠度比韋昌輝可靠得多。
“東王這一手……高明。”傅善祥輕聲說。
楊秀清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高明不高明，現在說還太早。韋昌輝不是傻子，他看得懂這些安排背後的用意。但只要東路的仗打得夠快，只要劉成芳在南路牽制得夠狠，只要廣東清軍敗得夠慘，韋昌輝就算看懂了，也說不出什麼。
仗打到這個份上，大局己定。
廣東清軍的主力己經被扯得七零八落，廣州城雖然還有英法駐軍，但那不是清軍。英法在廣東的態度和在上海差不多——他們可以保護租界，但不會為清廷賣命。
楊秀清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廣州的位置上。
廣州。珠江口。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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