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紙是自己畫的?”楊秀清問道。
“圖紙是胡尚書帶著工匠們畫的。參考了美國那批蒸汽機的結構,但做了改進——汽缸加了水冷夾套,活塞環改成三道,飛輪做了動平衡。胡尚書說,這叫‘仿製加改進’。”
“嗯,做的不錯。”楊秀清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仿製加改進”,這是他給胡文炳定的方針。工業區起步階段,不可能從零開始研發所有的技術,買現成的裝置、拆解、仿製、吃透,是最快的捷徑。但仿製不是目的,仿製之後要改進,改進之後要超越,最終要實現完全自主的設計和製造。
“後裝炮的炮閂,現在是咱們自己造的還是進口的?”楊秀清忽然問。
林永福臉色微微凝重了一些:“回東王,炮閂的精密零件,目前還是從普魯士進口的。咱們自己的機床,加工那些異形螺紋和密封面,精度還是差了一點。胡尚書正在組織工匠攻關,己經試製了幾批樣品,合格率從最初的一成提高到了西成,但離批次生產還有差距。”
“需要什麼,儘管提。”楊秀清的語氣不容置疑,“裝置不夠就買裝置,人才不夠就招人才。炮閂是後裝炮的核心,核心握在別人手裡,我們的火炮就要永遠受制於人。普魯士人今天可以賣給我們,明天他們翻臉了,不賣了,我們的後裝炮就成了廢鐵。”
他頓了頓,又說:“不光炮閂。所有從外面買來的機器,都要拆、都要學、都要仿製。蒸汽機、機床、紡織機、碾米機、火柴機——一樣都不能落下。買來的東西,用壞了就沒了。自己能造,才是長久之計。”
林永福深深躬身:“卑職明白!”
楊秀清走出機械廠,站在門口,回望那排廠房。
機械廠現在是工業區裡最不起眼的一個廠,廠房不大,機床不多,工匠也只有兩百來人。但它卻是整個工業區的心臟——冶煉區的轉爐需要機械廠維修鼓風機,槍炮作坊的膛線機需要機械廠更換絲槓,彈藥坊的壓鑄機需要機械廠製造新模具,化肥車間、紡織車間、火柴車間的裝置出了故障,都要靠機械廠的工匠來修。
沒有機械廠,工業區運轉不了幾天。
更重要的是,機械廠是太平天國工業自主能力的根基。它現在還很弱小,只能造一些簡單的機床和零件。但只要給它時間、給它資源,它會慢慢長大,從造小型機床發展到造大型機床,從造零件發展到造整機,從仿製發展到自主設計。
到那一天,太平天國想造什麼就造什麼,清妖、洋人,誰也卡不住它的脖子。
“善祥,”楊秀清忽然開口,“你知道清妖現在最大的短板在哪裡嗎?”
傅善祥想了想,認真地回答:“清妖的裝備,大部分是從洋人手裡買的。槍是買的,炮是買的,彈藥也是買的。買的東西,用一發少一發,打完了就沒了。”
“對。”楊秀清轉過身,沿著鐵軌向東王府走去,“清妖的裝備靠買,買就要花銀子,花銀子就要加稅,加稅就失民心。更重要的是,買的武器,後勤保障不在自己手裡——槍壞了要找洋人修,彈藥打完了要找洋人買,人家要是不賣,你的槍就成了燒火棍。”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而我們不一樣。我們的槍是自己造的,炮是自己造的,彈藥是自己造的。前線需要多少,工業區就生產多少。雖然現在各條戰線拉得長,需求大,每次打完勝仗都要停下來等後勤,不敢推太快,怕戰線拖得太長、補給跟不上,手裡的槍沒了彈藥就真成了燒火棍,要跟清妖拼白刃戰——那就不值當了。”
楊秀清停下腳步,轉過身,望向遠處各條戰線的方向。
“所以本王一首說,紮緊籬笆,穩住陣腳。仗要打,但更重要的是把後方建設好。機械廠、冶煉廠、槍炮廠、彈藥廠、水泥廠、化肥廠、紡織廠——每建成一個廠,我們的根基就牢固一分。每攻克一項技術,我們的自主能力就增強一分。每培養一批工匠,我們的工業力量就壯大一分。”
“清妖等著我們犯錯,等著我們後勤崩潰、戰線斷裂、不戰自潰。但他們不知道,我們不是在吃老本,我們是在打基礎。他們更不知道,現在的每一條生產線、每一臺機床、每一個工匠,都是我們將來全面壓倒他們的底氣。”
“善祥,你記一下。讓胡文炳和林永福商量一下,機械廠明年要擴規模。機床從現在的二十臺增加到五十臺,工匠從兩百人增加到五百人。另外,從童子營和各地縣學選拔一批算術好、腦子活、手巧的年輕人,送到機械廠來當學徒。學三年,考核合格後留廠。這些人,以後就是工業區的骨幹。”
“是!”
“還有,從普魯士再訂購一批高檔機床——精度比我們現在用的高一檔的那種。一來解決眼下精密零件的加工問題,二來讓我們的工匠有樣學樣,知道高一檔的精度是什麼樣子。等這批機床到了,機械廠要組織攻關,爭取在兩年內,把精密零件的加工能力提上去。”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