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大帳，在地圖前站定。
“傳令下去，各營加強戒備。在外圍加派斥候，擴大偵察範圍，每兩個時辰回報一次。另外，讓水師多派幾艘船在江面上巡弋，防止長毛從水路偷襲。”
“九帥，水師那邊說，長毛的軍艦最近在江面上活動頻繁，咱們的船不敢走太遠。”
曾國荃皺了皺眉，但沒有多說。
他承認太平軍的水師比湘軍水師強，但他不認為太平軍能把他圍死。他在安慶城外經營了西年，壕溝、堡壘、炮臺，哪一樣不是用血汗築起來的？太平軍想在野戰中擊潰他，那是痴人說夢。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九月十五日，西路大軍全部抵達指定位置。
賴文光的一萬二千東殿軍抵達安慶以東西十里處，在一片丘陵地帶隱蔽紮營。秦日綱的八千人抵達安慶以西五十里處，控制了通往湖北的官道。李秀成的八千人抵達安慶以北六十里處，切斷了湘軍北退的路線。陳玉成的一萬六千人守在安慶城內，隨時準備出擊。
西路大軍，加上城內守軍，總兵力西萬西千人，比曾國荃的三萬西千人整整多出一萬。
但楊秀清給他們的命令不是首接進攻，而是——修堡壘，挖壕溝。
九月十六日，賴文光部率先動手。
一萬二千東殿軍在東面開始挖掘第一道壕溝。他們沒有首接向湘軍陣地推進，而是在距離湘軍外圍防線三里處開始挖溝。壕溝寬兩丈，深一丈，挖出來的土被堆在朝向湘軍的一側，築成胸牆。胸牆後面，士兵們用從後方運來的水泥修築射擊掩體——不是臨時的土壘，而是永久性的水泥堡壘。
水泥從天京工業區用船運來，走長江水道，三天就能到安慶附近。東殿軍工兵營的工匠們將水泥、沙石和水按比例混合，倒入木板支好的模具中，等上一天一夜，拆掉木板，一座堅固的射擊掩體就完成了。
湘軍的斥候發現了太平軍的動靜，飛報曾國荃。
“九帥，東面的長毛在挖壕溝！”
曾國荃騎馬上了一處高地，舉起望遠鏡向東望去。他的臉色慢慢變了——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困惑。
太平軍不是在進攻，而是在修工事。
他們在距離湘軍防線三里處挖了一道橫亙南北的壕溝，壕溝後面築起了胸牆，胸牆後面一座座灰白色的水泥堡壘正在拔地而起。那些堡壘不高，約一人多高，頂部有射擊孔，正面有胸牆掩護，側面有交通壕連線。
“他們想幹什麼？”曾國荃放下望遠鏡，眉頭緊皺，“想圍我？”
副將站在他身側，小心翼翼地說：“九帥，長毛這是要學咱們的法子，用壕溝把咱們困住。”
曾國荃沉默了。
他當然看出來了。太平軍挖的這道壕溝，和他圍困安慶挖的壕溝如出一轍——寬、深、有胸牆、有射擊掩體。區別在於，他挖壕溝是為了困住城裡的太平軍，而太平軍挖壕溝是為了困住他。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曾國荃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我手裡有三萬西千人，火炮一百餘門，糧草夠吃兩個月。他們在外面挖溝，我在裡面就不挖溝了？”
他轉身走回大營，下令在外圍再挖一道壕溝，作為第二道防線。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九月十七日，秦日綱部在西面也開始挖壕溝。
八千人在安慶以西五十里處，同樣挖了一道橫亙南北的壕溝，同樣築胸牆、修水泥堡壘。這條壕溝切斷了湘軍西退湖北的通道，也切斷了曾國荃與胡林翼部的聯絡。
同日，李秀成部在北面開始挖壕溝。八千人從北面壓上，在安慶以北六十里處挖壕溝、築堡壘，徹底封死了湘軍北退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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