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後,日頭升高,哥倆準備下地幹農活。黎佩快步走過來,眼神清亮,帶著期待:“我跟你們一起去。”
哥哥一怔,隨即溫柔笑開,連忙擺手:“地裡曬,活計也粗,你在家歇著就好。”黎佩輕輕搖頭,態度卻很堅持,唇角彎著淺淺的軟意:“我想跟你們一起看看,也能幫著搭把手。”她心裡藏著小小心思,不光是好奇這片戈壁綠洲,更想多陪在他身邊,看看他平日裡勞作的模樣,把這份踏實的溫柔,一點點刻進心裡。
哥哥拗不過她,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寵溺,轉身快步去院角套那輛木板馬車。他特意抱來乾爽的乾草,厚厚鋪在車廂裡,怕硌到她;又仔細檢查了韁繩,將馬兒安撫溫順,才轉身伸手扶她。他手掌寬大,穩穩托住她的手肘,力道輕柔,小心翼翼地將她扶上馬車,還細心叮囑:“坐穩了,別晃。”
王禧強跟在後面,看著哥哥對黎佩這般細緻入微的照料,心裡五味雜陳有種說不出的酸澀,曾幾何時,她都那麼細心的照顧體貼著他。他向來粗枝大葉,只會揮著力氣乾重活,從不懂這般溫柔體貼,想起先前自己強硬逼迫黎佩的模樣,更是滿心愧疚與侷促,默默爬上馬車車尾,低著頭,全程不敢多言,更不敢去看黎佩的眼神,清楚自己和哥哥的差距,早己天差地別。
馬車緩緩行駛在戈壁小道上,起初西周皆是漫天黃沙,零星幾株枯草在風裡蜷縮,滿目荒涼,可行過半柱香功夫,眼前景緻驟然豁然開朗。
一片生機盎然的綠洲,靜靜臥在戈壁腹地,與周遭的荒蕪形成極致對比,看得黎佩瞬間屏住呼吸,掀著車簾的手都頓住了,滿眼皆是震撼。
哥哥勒住馬韁,馬兒溫順駐足,他率先跳下車,再轉身伸手,穩穩扶住黎佩的手腕,將她扶下車,動作連貫又溫柔,生怕她腳下沾了沙土滑倒。隨後他拿起隨身帶著的竹編小筐,牽著她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穩當,還不忘回頭看她,提醒她避開地上的小石子。
“你看,這是沙棗樹,栽了三年了,根系扎得深,能防風固沙,戈壁裡全靠它護著這片地,再過一個月,就結橙紅的小棗,甜得沙口。”哥哥指著眼前一排排整齊的沙棗樹,語氣裡帶著幾分憨厚的自豪,伸手輕輕撫過粗壯的枝幹,樹皮粗糙,磨得他指腹微微發白,那是無數次澆灌照料留下的痕跡。
黎佩順著他的指尖看去,沙棗樹葉片翠綠厚實,在晨光裡泛著柔光,枝幹挺拔,牢牢紮根在黃沙裡,透著頑強的生機。她伸手輕輕觸碰葉片,冰涼的觸感傳來,轉頭看向身旁的男人,眼底滿是驚豔與動容,聲音輕輕的:“這麼多樹,都是你一鍬一鍬栽,一桶一桶澆活的?”
哥哥撓了撓後腦勺,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憨厚點頭:“嗯,剛開始死了不少,慢慢摸透了戈壁的水土性子,就都活了。”
一旁的王禧強連忙湊過來,語氣裡滿是真心的佩服,嗓門都亮了幾分:“佩丫頭,你是沒見著,當初這裡全是流沙,我哥天不亮就去幾里外的河溝挑水,一來一回倆時辰,肩膀磨破了,腳也起了泡,愣是沒停過,我勸他歇著,他總說樹活了,以後就有盼頭了。”
哥哥聞言,輕輕拍了拍王禧強的胳膊,示意他別多說,又帶著兩人往綠洲深處走,指著成片低矮茂密的綠植:“這是駱駝刺,耐旱得很,根能扎到地下好幾米,牢牢鎖住沙土,還能餵羊餵馬,戈壁裡最是實用。”
緊接著,他又指向一旁開著淡紫色小花的植株,花香清清淡淡,沁人心脾:“那是藿香,能驅蚊蟲,夏天摘幾片葉子煮水,還能解暑,我特意栽在田邊,幹活累了也能聞個香。”
黎佩一路走,一路驚歎,眼底的佩服越來越濃,心湖翻湧著暖意。她從未想過,在這寸草難生的戈壁絕境,有人能憑著一己之力,日復一日的堅守,將漫天黃沙,改造成這般生機盎然的綠洲。一草一木,皆是心血,一朝一夕,全是堅守,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有著最堅韌的性子,最柔軟的心腸。
再往前走,一座精巧的蜂棚映入眼簾,瞬間讓黎佩怔住了腳步。
蜂棚全是哥哥親手用戈壁的胡楊木搭建,木架橫豎交錯,搭建得規整又結實,邊角全都用砂紙細細打磨光滑,沒有一絲毛刺;外層罩著細密的紗網,既能阻擋狂風沙塵,又能讓蜜蜂自由進出,通風透光;一排排木質蜂箱整齊排列,箱口朝著花開的方向,方便蜜蜂採蜜,棚邊還挖了淺淺的小水溝,用來降溫保溼,處處透著巧思與細心。
幾隻蜜蜂圍著藿香花、沙棗花嗡嗡飛舞,翅膀輕顫,滿是生機。黎佩緩步走近,看著眼前這座精巧的蜂棚,看向哥哥的眼神,滿是不敢置信,聲音都帶著幾分輕顫:“這蜂棚,也是你自己設計、自己搭建的?養蜂的法子,也是你琢磨出來的?”
她原以為他只是勤勞肯幹,能打理草木己是不易,沒想到他還這般手巧聰慧,在物資匱乏的戈壁,憑空琢磨出養蜂的門道,把一方小小的蜂棚,打理得井井有條,這般智慧與心思,遠比蠻力更讓人動容。
哥哥被她看得愈發靦腆,耳尖泛紅,笑著擺手:“閒著沒事,翻了以前攢的舊書,慢慢琢磨的,養點蜂,既能給莊稼花草授粉,秋後還能收蜂蜜,以後你想吃甜的,就不用愁了。”他說的輕描淡寫,可黎佩心裡清楚,在戈壁養蜂何其艱難,控溫、防風、防蟻、取蜜,每一步都要費盡心思,他卻把所有的辛苦,都藏在了這樸實的笑容裡。
王禧強站在一旁,看著這座精巧的蜂棚,再看看滿眼生機的田地,對著哥哥豎起大拇指,連聲讚歎:“哥,我是真服了!以前我總說你瞎折騰,白費力氣,現在才知道,你是真有本事,硬生生在戈壁裡造了個世外桃源!”他看向黎佩,眼神里不自覺地透出幾分自卑,自己只會寫幾篇作文,幹粗重的農活,沒有哥哥的心思,沒有哥哥的耐心,更沒有哥哥這般能給人安穩的本事,站在兩人身邊,只覺得格格不入,滿心都是侷促與釋然,再也生不出半分強求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