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光在風裡輕輕晃了晃,映得桌角的瓷碗沿泛著暖融融的光暈。最後一口小米粥落肚,黎佩放下碗,指尖還沾著粥漬,抬眼時撞進哥哥含笑的目光,臉頰又悄悄熱了幾分。
王禧強率先起身,把自己的小板凳歸置到牆根,又默默拿起桌上的空碗,往廚房走:“哥,佩丫頭,我去洗。”他腳步放得輕,怕驚擾了這滿院的溫柔,走到廚房門口時,還回頭看了眼黎佩和哥哥,嘴角扯出一抹釋然的笑,沒再多言。
哥哥接過他手裡的碗,拍了拍他的胳膊:“坐院裡歇著,這點活我來就行。”王禧強搖搖頭,指了指灶臺邊的水盆:“沒事,一起快些,省得你忙。”三人之間沒了往日的尷尬,多了幾分並肩的坦然,倒像是相識多年的親人。
廚房的灶臺還餘著溫熱的餘燼,胡楊木的焦香混著飯菜的甜香,在狹小的空間裡繞著。哥哥把碗碟摞在水盆裡,指尖觸到瓷碗的微涼,才想起黎佩的手一首沾著飯菜的油漬,轉身從灶臺旁的布簾裡扯出一塊乾淨的粗布帕子,遞到她面前:“手都髒了,擦擦。”
黎佩接過帕子,指尖蹭過他的掌心,他的手帶著灶臺的溫熱,粗糙卻安穩,她的指尖像被燙到似的,輕輕縮了一下,卻還是細細擦著手指。帕子擦過手背時,他忽然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纖細柔軟,和他佈滿老繭的手掌形成鮮明對比。
“別擦了,我來洗。”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怕院外的風把話吹走,掌心卻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腕,“你手嫩,碰不得涼水。”
黎佩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抬頭看他,他正低頭看著水盆裡的碗,睫毛在油燈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耳尖卻紅得明顯。她輕輕掙了掙,沒掙開,便索性任由他握著,輕聲道:“我也想幫你做點事,不想總坐著。”
“你陪著我,就是幫我了。”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溫柔得像揉碎了的晚霞,指尖輕輕拂過她臉頰沾著的一點飯粒,動作自然又親暱,“這點活,我一個人就夠。”
黎佩的臉頰燙得能煎蛋,卻捨不得移開目光,就這麼看著他洗碗。他挽著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水流順著碗沿滑進盆裡,他洗得認真,每一個碗都擦得乾乾淨淨,連碗底的油漬都不放過。她站在一旁,幫著遞過乾淨的抹布,偶爾遞一塊肥皂,兩人之間沒有太多話,卻默契得很。
洗到最後一個碗時,他故意把碗往她面前遞了遞,黎佩下意識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碗沿,他卻輕輕一鬆,碗在她手裡晃了晃,溫熱的水濺了幾滴在她手背上。她“呀”了一聲,抬頭瞪他,眼裡卻滿是嬌嗔,沒有半分生氣。
他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掌心傳過來,惹得她心裡一陣軟。他伸手替她擦去手背上的水珠,又用自己的帕子,輕輕擦了擦她沾了水的指尖:“毛手毛腳的,以後還得我照顧。”
“誰要你照顧了。”黎佩小聲反駁,卻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輕輕蹭著他的胳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煙火氣——胡楊木的焦香、皂角的淡香,還有他身上淡淡的塵土味,這味道,比戈壁上任何花香都讓她安心。
王禧強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兩人的互動,手裡還拿著一塊剛擦好的桌布,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輕輕咳了一聲,打破這滿室的曖昧:“哥,佩丫頭,水都涼了,我去把灶臺的火滅了,再給你們燒點熱水泡泡腳。”
哥哥應了一聲,鬆開握著黎佩的手,轉身去關灶臺的風門:“辛苦你了,禧強。”
“不辛苦,應該的。”王禧強走到灶臺邊,蹲下身慢慢滅了火,動作利落。他起身時,看了眼黎佩,又看了眼哥哥,轉身走出廚房,還貼心地把廚房的門簾拉了拉,留了一道縫,讓晚風能吹進來。
廚房瞬間安靜下來,只剩油燈的火苗輕輕噼啪的聲音。黎佩看著哥哥,他正低頭收拾灶臺旁的柴禾,夕陽的餘暉透過門縫灑進來,落在他的發頂,鍍上一層淺金。她忽然走上前,從身後輕輕抱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背上,能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
哥哥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怎麼了?”
“沒什麼。”黎佩把臉埋得更深,聲音悶悶的,“就是覺得,這樣真好。”
真好有煙火氣,真好有他,真好這片荒涼的戈壁,終於有了家的模樣。
哥哥轉過身,輕輕把她攬進懷裡,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油燈的光映著兩人的身影,在牆上投出依偎的輪廓。他的手掌撫著她的長髮,指尖穿過髮絲,帶著溫柔的力道:“以後,每天都給你做晚飯,每天都讓你陪著我。”
黎佩抬頭,撞進他溫柔的眼眸裡,那裡面盛著她,盛著這片戈壁,盛著他們往後的歲歲年年。她踮起腳尖,輕輕吻了吻他的唇角,像偷嚐了一顆甜到心裡的糖。
“好。”
晚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卷著沙棗花的淡香,拂過兩人相擁的身影。廚房的油燈亮得溫柔,灶臺的餘溫還在,戈壁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卻因為這一室的溫暖,變得格外柔軟。
王禧強端著熱水走進來,見兩人依偎在一起,腳步頓了頓,隨即輕手輕腳地把水盆放在灶臺邊:“哥,佩丫頭,熱水來了,泡泡腳解解乏。”
黎佩連忙從哥哥懷裡退出來,臉頰泛紅,接過他遞來的毛巾:“謝謝你,禧強哥。”
王禧強擺了擺手,走到院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院裡的夜色,嘴角掛著欣慰的笑。他知道,自己的執念終於放下了,也知道,黎佩找到了她的歸宿,而他,也該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