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日頭褪去了正午的燥熱,斜斜墜在戈壁天際,把漫天黃沙染成溫柔的橘金色,晚風捲著沙棗花與藿香的淡香,輕輕拂過小院,添了幾分愜意。三人趕著馬車歸來,農具靠在院牆根,馬兒被牽去棚裡飲水,院子裡漸漸漾起煙火氣。
哥哥放下農具,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頭看向黎佩,眉眼彎起:“你坐院裡歇會兒,我去廚房做晚飯,忙活一下午,該餓了。”說著便要往廚房走,黎佩卻快步跟上,伸手輕輕拉住他的衣袖,指尖觸到他粗糙的布料,臉頰微微泛紅,聲音軟乎乎的:“我不歇,跟你一起做飯,兩個人快些。”
哥哥愣了愣,低頭看著她拽著自己衣袖的手,心頭一暖,耳尖泛起淺紅,笑著點頭:“好,那咱們一起。”
廚房不大,卻被哥哥收拾得乾乾淨淨,灶臺擦得鋥亮,柴禾碼得整整齊齊,牆角的陶罐裡裝著新摘的野菜,案板上擺著粗糧面與幾個土豆,都是白日里從地裡捎回來的。哥哥率先生火,他蹲在灶臺前,動作嫻熟地引火、添柴,乾枯的胡楊木柴遇火便燃,火苗竄起來,暖黃的光映在他側臉上,把原本硬朗的線條襯得格外柔和。
他鼓風時微微俯身,手掌攏著灶口,怕風把火苗吹滅,額前的碎髮被熱氣燻得微微卷曲,神情專注又認真。黎佩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眼底滿是溫柔的傾慕,這個男人無論做什麼,都這般沉穩妥帖,連生火這樣的小事,都做得有條不紊。
“我來洗菜吧。”黎佩輕聲開口,端起牆角的野菜,走到屋角的水缸旁,舀水細細清洗。她動作輕柔,把野菜上的沙土淘洗乾淨,又一根根捋整齊,放在瓷盆裡。哥哥時不時抬眼看向她,見她彎腰洗菜的模樣溫婉動人,嘴角便忍不住上揚,添柴的動作都慢了幾分,滿心都是暖意。
“土豆我來削吧,你手細,別磨糙了。”哥哥見黎佩要拿土豆,連忙起身走過來,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土豆,拿起削皮刀,動作麻利地削著皮。他手掌寬大,握著小小的削皮刀卻格外靈巧,薄薄的土豆皮一片片脫落,削好的土豆光滑圓潤,隨後又細細切成均勻的絲,刀工嫻熟,看得黎佩滿眼驚豔,越發覺得他無所不能。
黎佩也沒閒著,幫著遞柴、擦案板、刷碗筷,兩人在狹小的廚房裡,配合得默契十足。偶爾胳膊不經意相碰,兩人都微微一頓,相視一眼,又快速移開目光,臉頰都泛起紅暈,心底的情愫悄悄蔓延,連空氣裡都透著甜意。哥哥怕熱氣燻到她,特意讓她站在風口處,自己守在灶臺前翻炒野菜,鐵鍋滋滋作響,香氣瞬間瀰漫在小小的廚房裡。
“快好了,你先去院裡坐,馬上就能吃飯。”哥哥轉頭對黎佩溫聲說道,語氣裡滿是心疼,怕她在廚房裡悶著。黎佩卻搖搖頭,笑著站在他身邊:“我等你一起,不著急。”就這般安安靜靜陪著他,看著他做飯,便覺得滿心安穩。
不多時,飯菜便做好了,一盤清炒野菜,一盤土豆絲,還有一鍋蒸得鬆軟的粗糧窩頭,鍋裡溫著濃稠的小米粥,雖不算豐盛,卻滿是煙火香氣。哥哥將飯菜一一端到院裡的小桌上,黎佩跟在身後擺放碗筷,動作輕柔。
王禧強早己洗漱好,坐在桌旁的小板凳上,看著兩人默契的模樣,神色愈發侷促,雙手放在膝頭,不敢抬頭,也不敢多言。他看著哥哥對黎佩的細心照料,看著黎佩看向哥哥時滿眼的溫柔,心裡的自卑與釋然交織,清楚自己早己出局,只默默坐著,等著兩人上桌,不敢打擾這份溫馨。
三人圍桌而坐,氣氛雖還有幾分淡淡的彆扭,卻比清晨融洽了許多。哥哥率先拿起窩頭,挑了個最鬆軟的,輕輕放在黎佩碗裡,又給她盛了一碗溫熱的小米粥,舀了一勺土豆絲放在她碗中,語氣溫柔:“快吃吧,下午累著了,多吃點。”
他全程照顧著黎佩,自己卻啃著稍硬的窩頭,把軟乎的都留給她,夾菜也只夾面前的野菜,滿眼都是黎佩。黎佩捧著碗,小口吃著飯菜,粥的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也暖了心底,她抬頭看向哥哥,眼底滿是溫柔,也悄悄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放進他碗裡,聲音細細的:“你也吃,別總顧著我。”
哥哥看著碗裡的菜,心頭一暖,抬頭看向黎佩,兩人目光相撞,眼底的溫柔盡數交融,相視一笑,無需多言,便懂彼此心意。
王禧強坐在一旁,低頭默默吃飯,偶爾抬眼看看兩人,又快速低下頭,主動打破沉默,悶聲說道:“哥,你做的飯越來越好吃,佩丫頭,你多吃點,地裡的活有我和哥就行,你不用跟著受累。”他語氣真誠,少了往日的蠻橫,多了幾分坦然,徹底放下了心底的執念,真心接納了兩人之間的情意。
黎佩聞言,輕輕點頭,臉頰泛紅:“謝謝,我沒事,能幫上忙就好。”
晚風輕輕吹過小院,帶著飯菜的香氣,天邊的晚霞漸漸褪去,夜色慢慢籠罩下來,屋裡點起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灑在三人身上。一頓晚飯吃得安靜卻溫馨,沒有過多的言語,可那份藏在細節裡的溫柔,早己填滿了整個小院。
黎佩看著身邊溫柔的哥哥,看著侷促卻坦然的王禧強,心裡的最後一絲芥蒂徹底消散。這片荒涼的戈壁,因為眼前這個人,因為這煙火氣滿滿的晚飯,終於有了家的模樣,而她漂泊半生的心,也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