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紗,勉強灑進狹小的餐廳,卻照不散餐桌上濃得化不開的壓抑。三張椅子圍著一張舊木桌,桌上擺著三碗冒著淡淡熱氣的玉米麵粥,一碟鹹菜,還有幾個個涼透的饅頭,簡單的早飯,此刻卻顯得格外寡淡,連平日裡帶著穀物清香的玉米麵粥,都失了所有滋味。
三人各坐一方,誰都沒有先動筷子,空氣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輕響,還有彼此略顯沉重的呼吸聲。黎佩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瓷碗邊緣,目光落在窗外斑駁的牆面上,眼神空洞又疏離,嘴角緊緊抿成一條首線,沒有絲毫表情。她心裡裝著煩心事,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著,連抬眼掃一眼桌上飯菜的興致都沒有,只覺得這頓早飯漫長又難熬,滿心都是煩躁與漠然,壓根沒心思顧及身邊的人。
坐在對面的人,垂著眼,手指反覆摳著桌沿的木紋,動作僵硬又侷促。他不敢抬頭看黎佩,也不敢看身旁的王禧文,心裡揣著自己的思慮,或許是愧疚,或許是無奈,又或許是不知該如何打破這僵局。他端起粥碗,湊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粗糙的玉米麵糊在舌尖,沒有半點香甜,只覺得味同嚼蠟,匆匆嚥下後,便又放下碗,全程一言不發,肩膀微微垮著,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沉悶,整個人都陷在自己的情緒裡,與周遭的尷尬氛圍融為一體。
唯有王禧文坐在黎佩身側,眼神始終悄悄黏在黎佩身上,心裡打著百般算盤,一門心思要討好眼前的人。他先是刻意輕咳了一聲,想打破沉默,見沒人理會,便拿起公筷,小心翼翼地夾了一筷子最嫩的鹹菜,輕輕放到黎佩面前的小碟裡,動作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她,臉上擠出一抹略顯生硬的溫和笑意,聲音放得綿軟:“佩佩,就著鹹菜吃點,不然空腹不舒服。”
黎佩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碟子裡的鹹菜,沒有應聲,也沒有動筷,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姿勢,那無視的態度讓王禧文的手僵在半空,笑意也淡了幾分,卻依舊沒有氣餒。他又端起自己的粥碗,輕輕吹了吹碗裡的熱氣,裝作隨口說道:“這玉米麵粥我特意熬得稠了點,你嚐嚐,溫乎的。”說著,還下意識往黎佩那邊推了推自己的碗,眼神里滿是刻意的討好與小心翼翼的期許,指尖微微攥緊,心裡既忐忑又著急,生怕自己的殷勤再次落空,可又不敢停下討好的舉動,只能一遍遍找著話題,變著法子想讓黎佩開口。
一頓早飯吃得無比漫長,三人幾乎沒有交流,只有王禧文偶爾幾句刻意討好的話,在寂靜裡顯得格外突兀,很快又被沉默吞噬。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心事裡沉浮,黎佩的漠然,另一人的侷促,王禧文的刻意逢迎,交織成一張壓抑的網,將整個餐廳裹得密不透風。桌上的粥漸漸涼透,饅頭更是無人問津,誰都沒有吃飽的心思,只是機械性地動了動筷子,草草結束了這頓味同嚼蠟的早飯。
飯後收拾的動作,更是透著說不出的不合拍。黎佩站起身,一言不發地拿起自己的空碗,轉身就往廚房走,腳步匆匆,帶著明顯的疏離,壓根沒管桌上剩下的碗筷。另一人慢騰騰地收拾著碟子,動作拖沓又散漫,拿起一個碗放下,又拿起鹹菜碟,手腳都顯得格外笨拙,像是在刻意拖延,又像是無心打理,與平日裡的利落判若兩人。
王禧文則快步跟在黎佩身後進了廚房,搶著要接過她手裡的碗,臉上堆著殷勤的笑:“我來洗我來洗,你去歇著,這點活我來就行。”黎佩卻側身避開他的手,自顧自地開啟水龍頭,冷水嘩嘩流出來,她低頭默默洗刷著碗碟,動作利落卻冰冷,全程沒有回頭看王禧文一眼,也沒有說一個字。王禧文站在一旁,手尷尬地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沒話找話地說著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從天氣說到日常瑣事,可無論他說什麼,黎佩都始終沉默以對。
這一整天,家裡都安靜得可怕,除了王禧文時不時刻意找話題討好黎佩的聲音,再也沒有多餘的交談。另外一人始終悶在自己的空間裡,極少露面,即便偶爾碰面,也只是低頭擦肩而過,沒有半句交流。黎佩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模樣,對王禧文的百般討好始終不鹹不淡,不拒絕也不回應,讓那份壓抑的氛圍,從早飯桌上一首蔓延到一整天的時光裡,揮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