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生花,故土歸程》第五十章 千里奔赴,誤撞見安穩(1)

作者:雲史客·2個月前

高速一路向南,晝夜更迭。

北方硬朗蕭瑟的夜色漸漸褪去,越往南走,空氣便愈發溫潤潮溼。窗外的景緻悄然換了模樣,光禿禿的馬路旁漸漸綴滿青翠的草木,連綿的青山層層疊疊,薄霧纏繞山腰,溫潤的水汽順著車窗縫隙漫進來,沖淡了北方經年的乾燥凜冽。

整整一夜的車程,王禧文幾乎沒有閤眼。

他雙手始終牢牢攥著方向盤,脊背繃得筆首,眼底佈滿細密的紅血絲。一路風馳電掣,跨越千里山河,心裡混雜著惶恐、愧疚、期盼與怯懦,百般情緒糾纏撕扯,讓他連片刻的鬆懈都不敢有。

天光再次破曉時,車子終於駛入了婺源的地界。

春日的婺源藏在朦朧晨霧裡,白牆黛瓦錯落依偎在青山綠野之間,阡陌縱橫,遍地是開得剛剛好的油菜花。金浪翻湧,清風拂過便泛起層層漣漪,清甜的花香鋪滿山野,溫柔得不像人間俗世。

這就是黎佩紮根數年、浴火重生的故土。

王禧文放緩車速,緩緩行駛在鄉間小道上,心臟在胸腔裡劇烈震顫,幾乎要衝破肋骨。他提前關掉了車載導航,循著心底描摹無數次的畫面,順著連片的油菜花田一路往前。晨霧薄薄籠罩村落,炊煙裊裊升起,細碎的鳥鳴錯落響起,靜謐溫柔,歲月安然。

他按照網上查到的地址,將車子遠遠停在村口的樹蔭之下。

不敢開得太近,生怕車聲轟鳴,打破這裡安穩的一切,驚擾他惦念半生的人。

他熄火下車,站在原地駐足片刻。清晨微涼的春風拂過他的眉眼,裹挾著濃郁的花香與清甜的蜜香,撲面而來。這縷清甜,和他那日在鄭州嚐到的油菜花蜜一模一樣,溫柔綿長,卻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掐得他呼吸發緊。

他抬手扯了扯略顯緊繃的衣領,指尖冰涼,掌心早己被細密的冷汗浸透。

時隔數年,他終於踏足了她的世界。

一路緩步前行,腳下是青石板鋪就的小路,被經年的雨水沖刷得溫潤光滑。繞過成片盛放的油菜花田,一棟雅緻乾淨的農家小院終於出現在視野裡。白牆整潔,木門古樸,院門口掛著一塊原木色的牌匾,字跡溫潤清雅——百味野鄉居。

牌匾邊角被歲月微風細雨打磨得溫潤,簡簡單單的字,字字戳心。

這是她的家,是她和念蜜相依為命、紮根生存的方寸天地。

王禧文下意識頓住腳步,悄悄停在院外的梧桐樹蔭裡,身形藏在斑駁的樹影之下,不敢上前,不敢出聲,只敢隔著一道低矮的木柵欄,遙遙望向院內。

晨曦穿透薄薄的晨霧,落滿整座庭院。院子打掃得一塵不染,牆角種著低矮的綠植,牆邊整齊擺放著一排排洗淨晾乾的玻璃蜜罐,陽光落在透亮的瓶身上,折射出細碎溫柔的光斑。院中石桌上鋪著乾淨的粗麻布,擺放著剛過濾完畢、澄澈金黃的油菜花蜜,濃郁醇厚的蜜香從院內西散開來,漫遍周遭。

庭院之中,三道身影,安然閒適,歲月靜好。

黎佩穿了一件素雅的淺杏色棉麻長衫,長髮簡單挽起,幾縷碎髮垂在鬢邊。數年江南溫潤水土的滋養,褪去了她當年在戈壁的憔悴蒼白,眉眼依舊溫柔,卻多了幾分沉澱過後的從容平和。她挽著袖口,露出纖細乾淨的手腕,正垂著眸,手持導流管,專注地將木桶裡沉澱乾淨的油菜花蜜,緩緩灌入玻璃瓶中。

她的動作嫻熟流暢、沉穩利落,顯然早己重複過千百次。

她身側站著一位身著素色布衣的中年男人,氣質溫潤儒雅,眉目平和,周身帶著文人獨有的清淡書卷氣。正是每年春日都會前來婺源採風、常住民宿半月的畫家。他早己熟悉這裡的一切,熟練地幫黎佩扶著沉甸甸的蜜桶,微微傾身穩住桶身。

兩人全程無話,無需言語對視,動作卻默契得無可挑剔。

黎佩控著導流管,精準把控蜂蜜流出的速度,避免蜜液灑落;男人穩穩託舉蜜桶,微調角度,恰好配合她的節奏。一人灌裝,一人輔助,分工清晰,行雲流水。沒有刻意的互動,沒有多餘的神態,只有常年相伴勞作沉澱下來的熟稔、穩妥與自然,像相守多年的家人,溫潤又安穩。

小院另一側,小小的女孩扎著蓬鬆的羊角辮,穿著乾淨的碎花小圍裙,正是六歲的王念蜜。

孩童身形嬌小,卻格外懂事勤快。她踮著腳尖,雙手抱著空置的玻璃蜜罐,一趟趟從屋簷下的置物架旁搬運到石桌側邊。小小的身影來回穿梭,動作輕快認真,搬完一罐便乖乖站首身子,睜著澄澈乾淨的眼睛,安靜望著父母一般的兩人勞作,偶爾還會伸出小手,將歪斜的蜜罐輕輕擺正。

晨光溫柔地落在一家三口般的身影上,將三人的輪廓鍍上一層溫暖柔和的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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