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生花,故土歸程》第七十二章 生死攸關,真相訴衷腸(1)

作者:雲史客·2個月前

封城的日子進入第三個月,春日的暖意被疫情的陰霾徹底籠罩,婺源的山村靜得可怕,往日的鳥鳴犬吠都消弭殆盡,只剩村口防疫廣播日復一日的迴圈聲響,和家家戶戶緊閉的門窗。

黎佩終究是累垮了。

連日里搶購物資、排隊做核酸、獨自打理蜂蜜園、寸步不離照顧年幼的念蜜,還要強裝鎮定安撫女兒、隔著螢幕寬慰遠方的王禧文,她把所有的疲憊與不安都死死壓在心底,像一株頑強的野草,在疫情的風雨裡獨自硬撐。可常年積勞的身體,終究抵不過病毒的侵襲,在一個寒意未散的清晨,她驟然發起了高燒。

起初她只以為是普通著涼,強撐著起身煮了熱水,翻出家裡的感冒藥吃下,可體溫卻一路飆升,很快就突破了三十九度。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鑽心的痠疼,西肢綿軟無力,眼前陣陣發黑,喉嚨疼得如同吞了刀片,連呼吸都變得費力。

她心裡瞬間一沉,那段時間鋪天蓋地的疫情症狀,她再清楚不過——她中招了。

封控之下的山村,醫療條件本就極差,村口設著重重卡點,發燒病人根本無法外出就醫,村裡的衛生室物資緊缺,連退燒藥都所剩無幾。黎佩靠著最後一絲力氣,反鎖了房門,把自己和念念隔在小小的臥室裡,戴上僅有的口罩,心底蔓延起無盡的惶恐。

她不怕死,可她怕。

她怕自己倒下了,父母年邁兄弟姐妹各自成家,年幼的念蜜無人照顧;怕自己就這麼帶著遺憾離開,再也等不到王禧文歸來;怕女兒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日思夜想的海上叔叔,其實是親生父親;怕這十年的等待、和解、期盼,最終都落得一場空。

高燒來得迅猛又兇狠,不過半天時間,黎佩就燒得意識昏沉,癱倒在床,渾身滾燙。她連抬手倒杯水的力氣都沒有,聽著身邊小傢伙帶著哭腔喊“媽媽”,心臟像是被狠狠撕扯,疼得喘不過氣。

念蜜小小的身子趴在床邊,小手緊緊抓著黎佩發燙的手腕,清澈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看著媽媽難受的模樣,嚇得小聲抽泣:“媽媽,你怎麼了?你別嚇念念……”

黎佩強撐著睜開眼,視線模糊,看著女兒稚嫩又惶恐的小臉,一股生死未卜的絕望瞬間淹沒了她。她這輩子,倔強了半輩子,獨自承受了十年的孤獨與委屈,撐起了這個沒有父親的小家,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過脆弱。可此刻,在病毒的折磨、生死的考驗面前,她所有的鎧甲、所有的倔強、所有的執念,盡數崩塌。

她伸手,顫抖著撫摸女兒的臉頰,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浸溼了枕巾,聲音虛弱得如同遊絲,卻字字清晰:“念念,我的寶貝……媽媽要是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不要,媽媽不會不在的!”念蜜哭得更兇,小身子不停顫抖。

黎佩吸了吸鼻子,喉嚨裡的疼和心底的疼交織在一起,她知道,有些話,再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了。這些年藏在心底的秘密,對王禧文的複雜情感,對女兒的虧欠,在這生死關頭,再也無需隱瞞。

她把念蜜輕輕摟進懷裡,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病毒傳染給孩子,淚水模糊了視線,哽咽著,一字一句,道出了埋藏十年的真相:“念念,你聽媽媽說……那個每天和我們影片、在海上的叔叔,他不是普通的叔叔,他是你的爸爸,是你的親生爸爸……”

念念愣住了,停止了哭泣,眨巴著含淚的眼睛,一臉茫然地看著黎佩,顯然不懂這句話的重量。

“是媽媽不好,一首沒告訴你……”黎佩的聲音愈發沙啞虛弱,“他不是不要我們,他只是走錯了路,他在漂泊了十年,一首在贖罪,一首在想著我們,一首在盼著回來找我們……他很愛很愛你,比誰都愛……”

多年的心結,多年的隱瞞,多年的隱忍,在這首面生死的時刻,徹底攤開。她不是不原諒,只是需要時間;她不是不想讓父女相認,只是怕孩子無法接受。可如今,生死一線間,她什麼都顧不上了,只希望女兒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從未缺少過父愛。

恰在此時,放在枕邊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是王禧文準時打來的影片電話。

每天這個點,是兩人約定好的通話時間,哪怕疫情難熬,這份陪伴,是彼此唯一的支撐。

黎佩用盡全身力氣,摸索著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螢幕亮起的瞬間,王禧文溫和的笑臉映入眼簾,可下一秒,他臉上的笑意就徹底僵住,眼神瞬間被慌亂與恐懼佔據。

螢幕裡的黎佩,面色潮紅得不正常,嘴唇乾裂,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眼神渙散虛弱,整個人癱靠在床頭,懷裡抱著淚眼婆娑的念蜜,模樣憔悴得讓他心臟驟停。

“佩兒!你怎麼了?!你哪裡不舒服?!”王禧文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恐慌,死死盯著螢幕裡的她,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黎佩看著他焦急萬分的臉,淚水流得更兇,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斷斷續續地開口:“禧文……我發燒了……應該是,感染了……”

“感染了”三個字,如同驚雷,在王禧文耳邊炸開,他瞬間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