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重生之鐵血宮闕錄》第205章 一個人(1)

作者:黃小峰·2個月前

回到銀川驛已經是後半夜。驛站裡亮著一盞半死不活的油燈,黑臉在門檻上磨刀,瘦高個蹲在牆角削箭桿,老魏頭靠在馱鞍上補一條斷了兩截的韁繩。李自成推門進來,誰也沒抬頭。他把匕首往磨盤上一拍,坐倒在磨盤邊的石墩子上。

“今天在縣衙門口,你們都看見了。王國安說朝廷沒撥餉,說再鬧以造反論處。我刀頂到他桌沿上,沒捅下去。”

黑臉把刀翻了個面繼續磨,磨石上濺起的火星落在他破棉褲上,他拍都不拍。“你要是捅了,咱們現在就不是蹲在這兒,是蹲大牢。”

“我知道。所以我把刀收回來了。可餉還是沒要到,弟兄們跟著我又白跑一趟。老魏頭,你侄女那筆印子錢還有幾天到期。”

“臘月二十三。放印子錢的老徐頭說了,臘月二十三不還上,要拿我侄女抵債。”老魏頭把斷韁繩往膝上一擱,兩手捂著額頭來回搓,指甲嵌進花白鬍茬裡,“他孃的大年小節,印子錢逼得比官府的糧差還狠。”

老魏頭沒抬頭,把斷韁繩打了個死結。“反正是個死。我跟著自成去縣衙就想著,要麼討到餉,要麼被衙役打死在公堂上。被打死還得向官府謝恩——餉沒要來,腦袋倒被摁著替你磕了。結果既沒討到餉也沒被打死。你說這叫啥事。”

李自成伸手拽過老魏頭懷中韁繩斷頭繞在指間絞緊,打了一個死結。他看著蹲在地上的馬喜——馬喜是他手下年紀最小的,十七歲,他爹在驛站幹了二十年,裁撤後沒飯吃偷了人家一隻雞,被活活打死。馬喜在旁邊拿著一塊破瓦片刮鞋底的泥,刮一下吸一下鼻涕。“他爹要不死你說咱們這夥人會散嗎。”

“他爹不死,咱們就在這破驛站跑到老。可他爹死了。你爹留下三個孤兒,我自己肚皮都癟成紙。明天咱們去北邊的驛站,把他們也叫上,再去鳳翔府查他們的餉銀底數——那些底子裡全是欠條,連官印都蓋好了。我拿著它再敲一次縣衙的門,當著全城的面問王國安:冊子上寫著太倉實撥了多少,你敢不敢自己對。”

黑臉把磨好的刀舉起來對著油燈看刀刃,拇指在刃口上輕輕蹭了一下。“我不懂怎麼查官印,不懂什麼叫餉銀底數。你說明天往北去,我就把刀磨快。你叫我殺誰我就殺誰。”

“我不叫你殺誰。叫你把刀磨快,是讓你活命,不是讓你送命。咱們這些人——你娘死在炕上,你爹偷雞被打死,你侄女被印子錢追在後腳跟。咱們活到這個份上,除了這副身板還剩下什麼。誰也別靠。靠自己。你拿刀,我拿命,把欠咱們的餉一個子兒一個子兒討回來。討不到就死在公堂上——死也得讓全陝西知道,驛卒不是跪著餓死的。”

馬喜把瓦片往地上一扔,拿袖子抹了一把鼻涕。“自成哥,那個王三說你缺門路,他給你門路。你為啥不接他的銀票。”

“銀票我推回去了。他指的路我走——去北邊驛站,查賬本,討餉,我全照著做。但他的銀子我不要。我要是接了那一袋銀票,我還叫李自成嗎。”

瘦高個忽然把臉從箭桿上抬起來,獨眼的瘸腿老驛頭在角落裡咳嗽了半天,也跟著插了一句——他當年在驛站當繕丁,握了幾十年刈刀,刀口還是又細又利。他從亂鐵堆裡撿出一柄鏽得不成樣子的砍刀扔到磨盤邊上。李自成把砍刀撿起來掂了掂,放在磨石上推了兩下,鏽末子嘩嘩往下掉。

“天底下沒有白給的銀子。人家把銀子塞給你,一定有他自己的算盤。我不要他的算盤。我靠的是咱們自己——你們這幾張臉,這幾把刀,就是所有的本錢。人齊了刀磨快了,把他指的路走通,不用叩他的門。”

老魏頭從馱鞍底下翻出舊鐵皮,瘦高個拿銃子在鐵皮角上釘孔準備補磨盤。馬喜把鼻涕擦乾淨,拿起另一塊瓦片幫瘦高個刮箭桿。李自成把刀推回磨石上,抬頭看看窗外——天快亮了。他把匕首插回腰間,彎腰撿起那根削好的木棍攥在手裡,走向磨盤邊上捆紮箭桿的破草墊。“黑臉,磨刀。老魏,把馱鞍再檢查一遍。瘦高個,把箭桿數好。馬喜,把那匹老騾子的蹄子釘一下。天一亮就走。”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