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元年冬月二十二日巳時,漢城北門外來了一隊玄色鑲白邊旗幟的騎兵,馬蹄踏過凍土的聲響由遠及近——多爾袞率正白旗精騎五千,自江華島啟程,歷經兩日抵達漢城。他身著和碩睿親王蟒袍,腰佩鯊魚皮鞘佩刀,勒馬走在隊伍前列,身後跟著吳拜、圖爾格、伊爾登、剛林、索尼、圖賴、蘇拜、蘇納、錫翰、鞏阿岱等白旗核心將領,人人甲冑鮮明,神色沉穩。
城門內,阿濟格、多鐸已率濟爾哈朗、嶽託、薩哈廉、莽古爾泰、揚古利、希福、博爾晉、穆爾哈齊等將領等候。見多爾袞到來,多鐸率先策馬迎上:“十四哥,你可算來了!十二哥已在漢城等候兩日,就盼著你主持議和呢!”
多爾袞翻身下馬,與多鐸相擁片刻,隨即走向阿濟格。阿濟格看著他身後的將領與精騎,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十四弟,此次突襲江華島,俘獲李倧與宗室,你立了大功——此前十二哥對你多有誤解,錯怪你了。”
多爾袞躬身道:“十二哥言重了。小弟只是按計劃行事,若不是十二哥拿下義州、漢城,牽制朝鮮主力,小弟也難以順利突襲江華島。此次徵朝能速勝,是我們兄弟同心的結果。”
這番話既給足了阿濟格面子,又點出雙方的功勞,阿濟格聽後臉色愈發緩和:“好!還是十四弟懂道理。走,隨十二哥入城,議和的事宜,還得靠你主持。”
眾人簇擁著多爾袞入城,街道兩側的清軍士兵紛紛行禮,漢城百姓躲在門窗後偷看——此前“多爾袞不擾平民”的訊息已在城中傳開,百姓們見這位睿親王身形挺拔、氣度沉穩,倒比英親王阿濟格多了幾分溫和。
行至漢城府衙,碩託(代善次子,正紅旗梅勒額真)與范文程已在此等候——二人奉代善之命,昨日抵達漢城,協助處理議和事宜。碩託見多爾袞到來,立刻上前躬身行禮:“十四叔,侄兒奉父王之命,率正紅旗一部前來協助議和,范文程先生也已備好議和文書的草稿。”
范文程緊隨其後行禮:“草民范文程,拜見睿王爺。此前王爺囑咐的朝鮮漢民治理方案,草民已初步擬定,待議和結束後,再呈給王爺過目。”
多爾袞點頭:“有勞碩託侄兒與範先生。剛林,你先與範先生對接文書草稿,確保條款符合大清利益;吳拜、圖爾格,你們率正白旗精騎駐守府衙外圍,嚴禁閒雜人等靠近。”
“嗻!”眾人齊聲應下,各自忙碌起來。
府衙正廳內,議和的席位已佈置妥當——清軍一方由多爾袞主位,阿濟格、多鐸、濟爾哈朗、嶽託、薩哈廉、莽古爾泰、碩託、希福、索尼分坐兩側;朝鮮一方則由崔鳴吉(領議政)率團,成員包括柳慶宗(左議政)、李弘胄(宗室大臣)、金瑬(宗室大臣)、樸成煥(前平壤副將,逃至漢城)、鄭命壽(江華島水軍統領,被俘後歸順),唯獨不見金尚憲。
多爾袞目光掃過朝鮮代表團,開口問道:“崔大人,為何不見金尚憲大人?本王記得,他是朝鮮右議政,議和之事,怎可缺席?”
崔鳴吉躬身回應:“回王爺,金尚憲大人因執意主戰,反對議和,國王陛下已將其罷官,現羈押於漢城宗室府中,故未參與此次議和。朝鮮的議和事宜,由臣與柳大人、李大人、金大人共同負責。”
“罷官了?”多爾袞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李倧倒還算識時務。既如此,我們便開始議約吧。希福,你宣讀大清的議和條款。”
希福起身,手持文書,以滿、漢、蒙三種語言依次宣讀:“大清與朝鮮議和條款,共四條:
一、朝鮮與明朝斷交,奉大清為宗主國,每年正月派使者前往盛京朝貢,國王需親寫表文,稱‘臣李倧’;
二、朝鮮每年向大清進貢糧米十萬石、綢緞五千匹、人參千斤、棉布萬匹,分春秋兩季送至義州交割;
三、送昭顯世子李溰、鳳林大君李淏入盛京為質,待兩國關係穩定後,可輪換質子;
四、允許清軍在朝鮮義州、平壤兩地駐軍,每地駐軍兩千人,軍費由朝鮮承擔,清軍駐軍期間,朝鮮需提供糧草與營房。”
希福讀罷,廳內一片寂靜。柳慶宗臉色發白,樸成煥忍不住開口:“王爺,條款太過苛刻!與明朝斷交乃我朝立國之本,豈能輕易答應?且十萬石糧米對朝鮮而言,已是半年的糧儲,若盡數進貢,朝鮮百姓恐會饑荒!”
“放肆!”阿濟格拍案而起,“你們已是大清的階下囚,有資格討價還價?若不是十四弟仁慈,早已踏平漢城,哪容得你們在此多言!”
“十二哥息怒。”多爾袞抬手示意阿濟格坐下,隨即看向崔鳴吉,“崔大人,樸將軍所言,是否代表朝鮮的態度?你們可仔細想想,如今江華島被佔,漢城已降,李倧與宗室皆在大清手中,若不答應條款,後果你們承擔得起嗎?”
崔鳴吉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道:“王爺,臣並非要拒絕議和,只是條款確有可商議之處。臣斗膽,為朝鮮百姓與王室,請王爺讓步三點。”
“但說無妨。”多爾袞道。
崔鳴吉躬身道:“第一,關於與明朝斷交——我朝事明二百餘年,突然斷交,恐引發國內動盪。臣懇請王爺允許朝鮮‘暗斷明交,明存禮節’,即不再向明朝進貢,不再與明朝聯合抗清,但表面仍保留與明朝的書信往來,待三五年後,再徹底斷交,這樣既能讓朝鮮百姓逐步接受,也不會讓明朝立刻對朝鮮發難。”
多爾袞沉吟片刻——他知道朝鮮與明朝的宗藩關係根深蒂固,強行斷交只會激起民變,“暗斷明交”雖未徹底達到目的,卻也能瓦解明鮮同盟,便點頭:“可。但需立下文書,若朝鮮暗中與明朝勾結抗清,大清便即刻廢除和約,再次徵朝。”
崔鳴吉心中一鬆,繼續道:“第二,關於進貢——十萬石糧米對朝鮮而言確實過重,且‘進貢’二字有損朝鮮體面。臣懇請王爺將‘進貢’改為‘互市’,即朝鮮每年以糧米、人參等物資,在義州與大清進行貿易,大清則以綢緞、鐵器、布匹等物資交換,貿易額度按此前‘進貢’的半數執行,這樣既不損傷朝鮮體面,也能為大清提供所需物資,互惠互利。”
“互市?”多鐸挑眉,“這與進貢有何區別?不過是換個說法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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