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十一年八月二十六日辰時,白旗大營的晨霧尚未散盡,三匹快馬從東側小路悄然駛入,為首者身著玄色常服,腰間佩刀的鯊魚皮鞘在薄霧中泛著冷光——正是皇太極,身後跟著冷僧機與鰲拜,三人皆未穿朝服,顯然是為了避開耳目,進行這場秘密會面。圖爾格率親衛在路口接應,見他們到來,立刻引著往中軍帳方向走,沿途的白旗士兵雖手按刀柄,卻未上前阻攔——昨日多爾袞已下令,“若八貝勒親至,無需通報,直接引至中軍帳”。
中軍帳內,多爾袞身著玄色鑲白邊旗裝,正與多鐸、阿濟格、希福核對盟書副本。見皇太極進來,他起身相迎,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審視:“八哥倒是準時,帳內已備好奶茶,我們今日把話說透,免得日後再生嫌隙。”
皇太極點頭,屏退冷僧機與鰲拜,只留他們在帳外守候。待帳門閉合,他直接落座:“十四弟,昨日二哥已將盟書給本貝勒看過,本貝勒今日來,是想確認你是否真的會在今日會議上支援本貝勒。”
多爾袞示意希福將盟書正本推到皇太極面前,自己則走到沙盤前,指尖在科爾沁騎兵的標記上輕點:“盟書條款二哥已與你商議過,我無異議,但需補充一條——布木布泰雖已嫁你,卻是被強行逼迫,日後不得讓她干涉朝政,後宮不得干政的規矩,需寫進貝勒會議的決議中;此外,科爾沁兩千騎兵需在今日會議後三日內撤離赫圖阿拉,不得長期駐留京城,以免引發八旗猜忌。”
皇太極臉色驟變,猛地拍桌:“十四弟,布木布泰是本貝勒的妃嬪,是否干涉朝政,輪不到你指手畫腳!科爾沁騎兵是本貝勒的盟友,何時撤離,也該由本貝勒與鄂齊爾商議!”
“八哥此言差矣,”多鐸立刻開口,珊瑚柄短刀指向皇太極,“莊妃是被你強行佔有的,若讓她干涉朝政,豈不是鼓勵你用卑劣手段獲取權力?科爾沁騎兵進城本就名不正言不順,若不撤離,今日會議上,我便將他們與你勾結的證據公之於眾,讓八旗看看你是如何靠外援爭奪汗位的!”
阿濟格也附和道:“沒錯!若八哥不答應這兩條,今日的會面便毫無意義,今日會議上,我們照樣會拿出你偽造遺詔、強佔莊妃的證據,就算不能阻止你登基,也要讓你落個‘謀逆+強佔皇親’的罵名!”
皇太極看著眼前的局面,知道多爾袞是鐵了心要在盟書中加上這兩條。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布木布泰不干涉朝政,本貝勒可以答應,但需承諾日後不得再提及‘強行逼迫’之事;科爾沁騎兵三日內撤離,本貝勒也可與鄂齊爾商議,但你需保證,今日會議上第一個帶頭高呼‘八貝勒萬歲’,且日後不得再提‘偽造遺詔’‘強佔莊妃’的舊賬。”
“可以,”多爾袞點頭,“只要你信守所有承諾,包括盟書條款與今日補充的兩條,我自然不會再提舊賬。但你需記住,我手中不僅有盟書,還有你偽造遺詔的草稿、強佔莊妃的證詞,若你日後違約,這些證據足以讓八旗重新議立新汗——八哥,你該明白,今日的平衡,是我們雙方都能接受的結果。”
皇太極握著盟書的手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滿是恨意,卻也只能咬牙答應:“好!本貝勒答應你的所有條件,今日會議上,你我各司其職,共同維護八旗大局。”
多爾袞伸出手:“如此,便祝八哥今日登基順利。”
皇太極猶豫片刻,最終還是伸手與他相握——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冷厲,顯然都清楚,這不過是表面的和平,日後的權力博弈,才剛剛開始。
待握手的手鬆開,皇太極起身道:“時辰不早了,本貝勒需儘快回去與鄂齊爾商議騎兵撤離事宜,今日辰時,議政殿外匯合。”
多爾袞點頭,親自送他出帳。帳外,冷僧機與鰲拜正警惕地盯著白旗親衛,見皇太極出來,立刻上前護在兩側。圖爾格引著他們從原路離開,沿途的白旗士兵依舊保持著戒備,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才緩緩放鬆警惕。
“十四哥,你真的相信八哥會信守承諾?”多鐸走到多爾袞身邊,語氣帶著擔憂,“他連汗王遺詔都敢偽造,日後定會想方設法奪回兵權。”
“不信,但眼下只能如此,”多爾袞道,“只要盟書在手,我們便有制衡他的籌碼;只要兵權在握,他便不敢輕易動我們。圖爾格,你立刻加強大營防務,尤其是正門與西門方向,防止正黃旗或科爾沁騎兵突襲;穆裡瑪,你率伏兵繼續監視東門外的蒙古騎兵,若他們有異動,立刻點燃烽火;伊爾登,你去後宮通知額娘,讓她收拾行李,今日午後便搬入我的府中,由蘇瑪拉姑、烏蘭率兩百親衛護送,不得有誤。”
“嗻!”圖爾格、穆裡瑪、伊爾登躬身應下,轉身離去。
阿濟格道:“十四弟,要不要派人去盯著皇太極的動向,確認他是否真的會讓科爾沁騎兵撤離?”
“不必,”多爾袞道,“鄂齊爾是個趨利避害之人,如今盟書已籤,皇太極登基後若留著蒙古騎兵,只會引火燒身,鄂齊爾不會不懂這個道理。我們現在的核心是確保額娘安全遷居,以及今日會議上盟書落地。”
希福道:“十四爺,奴才已命羅什、蘇納(正白旗章京)整理今日會議的發言稿,包括支援八貝勒登基的表態、輔政貝勒名單的提議,確保今日會議流程順暢。此外,奴才還聯絡了杜度、尼堪、喀爾楚渾(均為宗室子弟),他們今日會在中立貝勒中斡旋,確保大家支援盟書中的輔政格局。”
“好,”多爾袞道,“薩哈廉那邊可有訊息?代善二哥是否已聯絡好中立貝勒?”
“剛收到薩哈廉的密信,”希福遞過密信,“他說大貝勒已聯絡阿拜、湯古代、塔拜等中立貝勒,通報‘輔政名單定為大貝勒、十四爺、阿敏貝勒、莽古爾泰貝勒’,中立貝勒們已答應今日會議上支援這一安排。”
多爾袞點頭,心中瞭然——代善為了自己的首席輔政之位,果然已做好了鋪墊。他對多鐸道:“十五弟,你去鑲紅旗大營見嶽託,告訴他今日會議上需支援輔政名單,且在莽古爾泰發難時,幫著壓制正藍旗的不滿——畢竟盟書中有‘不拆分鑲紅旗’的條款,他沒有理由拒絕。”
“放心!”多鐸躬身應下,轉身離去。
中軍帳內只剩下多爾袞與阿濟格,阿濟格走到沙盤前,指著正藍旗的標記:“十四弟,今日會議上,莽古爾泰定會因‘劃撥三百牛錄’之事發難,我們需提前準備應對之策。”
“應對之策就是代善,”多爾袞道,“盟書是代善與皇太極共同簽署的,莽古爾泰若發難,便讓他去與代善交涉——代善為了首席輔政之位,定會替我們擋下。再說,薩哈廉與嶽託會在旁協助,兩紅旗的壓力下,莽古爾泰掀不起風浪。”
阿濟格點頭,不再多言。帳外的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灑在沙盤上,照亮了正白、鑲白旗的防禦陣型——圖爾格已加派親衛在營內巡邏,拜音圖、錫翰、鞏阿岱的隊伍則在大營外圍形成警戒圈,確保今日午後阿巴亥遷居時萬無一失。
午後,後宮偏殿內,阿巴亥正與蘇瑪拉姑、烏蘭收拾行李。案上放著幾箱努爾哈赤生前的手諭與東珠首飾,都是她在後宮多年的念想。烏蘭捧著一個紫檀木盒,裡面是多爾袞幼時的衣物,語氣帶著欣慰:“大妃,終於能離開這後宮了,日後住到十四貝勒府中,有白旗親衛保護,再也不用看正黃旗的臉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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