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跑回那間低矮的瓦房時,裡面的嘶喊和呻吟己經停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和熱水蒸騰後的味道,但並不難聞,反而混雜著一種新生命降臨後的奇異。
他站在門口,沒立刻進去,只是側耳聽著裡面的動靜。
母親蔣滿春的聲音最先傳出來,帶著一種罕見的驚歎,嗓門都比平時高了幾分:
“哎喲我的老天,月秋你快看!你快看看你這閨女!這小鼻子小嘴兒,這眉眼……我的個乖乖!這也太俊了!畫裡的仙女兒下凡也就這樣了吧?”
“我活了半輩子,就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小娃娃!電視上那些搽脂抹粉的明星,哪比得上我們這小寶貝一根頭髮絲兒!”
緊接著,是秦月秋虛弱卻滿是溫柔和滿足的輕笑:“哪有你說得那麼誇張……就是個小丫頭。”
“怎麼誇張?就是頂頂漂亮的!” 蔣滿春的聲音裡充滿了驕傲與疼愛,彷彿這漂亮娃娃是她自己生的。
阿青的目光,這時才緩緩移向旁邊。
沈大強居然真的回來了。
他就杵在門邊不遠,臉上那慣常的不耐煩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訝、怔忪,甚至還有茫然的神情。
男人眼睛首勾勾地盯著蔣滿春懷裡那個小小的、用舊軟布包裹著的襁褓,嘴巴微微張著,似乎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他大概也沒想到,自己那“賠錢貨”的臆斷,會換來一個這樣漂亮得不像凡間孩子的嬰兒。
嬰兒小小的臉蛋,即使剛出生還帶著點紅皺,但那精緻的輪廓、飽滿的額頭、小巧的鼻頭和微微翹起的嘴唇,己然能窺見未來驚人的美貌。
這美貌,與這貧瘠灰暗的瓦房、與溪山村的一切,都顯得那樣格格不入,像是誤落塵埃的珍寶。
沈大強心裡那點因為被打擾牌局而起的怒火,和根深蒂固的對“丫頭片子”的嫌棄,在這驚人的美麗面前,奇異地消弭了不少。
他咂了咂嘴,最終什麼難聽的話也沒說出口,只是咕噥了一句:
“……倒是隨了她媽,挺會長。”
蔣滿春正小心翼翼地將襁褓遞給靠坐在床頭的秦月秋,一抬眼看見了門口沉默站著的阿青,臉上立刻笑開了花,衝他招手:
“阿青,傻站著幹啥?快過來!來看看你的妹妹,這可是你要記在心裡,一輩子都得好好照顧著的人!”
阿青這才邁開腳步,走了進去。
他的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男孩走到床邊,目光落在秦月秋臂彎裡那個小小的人兒身上。
真的好小。
縮在柔軟的舊布里,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只是微微眯著一條縫,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安靜地垂著。
皮膚也細膩得不像話。
真的……好漂亮。
阿青貧乏的詞彙裡,找不出更貼切的形容。他只覺得,這小小的嬰孩,像是一顆驟然墜入他灰暗世界裡的、會發光的珍珠。
她那麼幹淨,那麼柔軟,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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