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滿春和秦月秋頭挨著頭,坐在床邊,面前攤著一張從村裡小學老師那兒討來的舊報紙,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寫了好幾個她們覺得有文化的字。
什麼“芳”、“娟”、“麗”、“英”……都是村裡女孩常用的名字。
“月秋,你看這個‘娟’字咋樣?秀氣!” 蔣滿春指著其中一個字。
秦月秋搖搖頭,溫柔地看著懷裡睡得正香的女兒:“娟是秀氣,可我覺得……好像不夠,配不上我們囡囡。”
“那這個‘麗’呢?美麗,多首接!” 蔣滿春又指另一個。
“麗也好,可好像有點太首白了,少了點味道。” 秦月秋還是不滿意。
兩個沒什麼文化的母親,為了給心尖上的寶貝取個名字,絞盡腦汁,覺得這個字太俗,那個字太普通,哪個字好像都差了點意思。
彷彿世間所有的字,都難以匹配她們懷中這個玉雪可愛的小人兒。
沈大強蹲在門口抽旱菸,對此毫不關心,彷彿取名字是件與他無關的事。
阿青默默站在一旁,看著兩位母親的糾結。
從記事起,他就知道自己比別的孩子明白得早。這些字,他都認得。
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張舊報紙上。視線緩緩地、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最終停留在了一個字上。
那個字筆畫不少,結構看起來有些複雜,在那一堆簡單的字裡,顯得有些特別。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線條流暢,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阿青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伸出因為幹活而有些粗糙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那個字上。
兩個母親都愣了一下,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瑤?”
蔣滿春念出了聲,帶著疑惑,“這個字啥意思?阿青,你覺得這個字好?”
秦月秋也看向乾兒子,目光柔和,帶著詢問。
阿青收回手,重新站好。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又看了一眼母親懷裡那安睡的嬰孩,陽光透過窗欞的縫隙,恰好落在嬰兒細嫩的臉頰上,泛著瑩潤的光澤。
然後,他點了點頭。
“美玉,像她。”
像一塊天生就該被珍藏、被呵護、光華內蘊的美玉。
阿青說完便不再作聲,彷彿這句簡短的話己說盡了一切。
蔣滿春和秦月秋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隨即,這驚訝化為了然和濃濃的喜悅。
“瑤……沈瑤……”
秦月秋低聲唸了一遍,又唸了一遍,越念眼睛越亮,她低頭,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女兒柔軟的發頂,笑容溫柔得能溢位水來:
”。了瑤沈就後以,囡囡們我。聽好……瑤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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