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從醫院摸回周家時,己是後半夜。整棟小樓都沉在夢裡,靜得只剩她自己的心跳。
她沒回客房,赤著腳,步子又輕又快,目標明確地溜向周景衍的主臥。
門只象徵性叩了兩下,不等裡頭應聲,她己經擰開把手閃身進去。
房裡只亮著一盞昏昏的睡眠燈,周景衍睡得正沉,呼吸勻長。
沈瑤悄沒聲兒地摸到床邊,伸手就不客氣地搖他胳膊,嗓音壓得低低的,裹著明顯是掐出來的哭腔:
“景衍哥……你醒醒嘛……”
周景衍被她晃了幾下就蹙眉睜了眼,目光起初還蒙著一層霧,待看清蹲在床沿的沈瑤,霎時清醒了大半。
他撐起身,嗓子帶著剛醒的沙啞,擔憂濃濃漫出來:“瑤瑤?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怎麼這個點還沒睡?”
沈瑤一見人醒,立刻把臉埋進周景衍的被子裡,肩膀配合地輕輕聳動,聲音悶得又委屈又後怕:
“景衍哥,我朋友蘇荷……她的臉被齊崢用碎酒瓶劃了,好深一道口子,流好多血。醫生說了,就算能好,也要受好多罪……齊崢他還打女人,掐她脖子,把她腦袋往桌子上撞……太過分了……”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掀起眼皮去瞟周景衍的表情。
聽見“用碎酒瓶劃臉”、“打女人”、“掐脖子撞頭”這些字眼,周景衍臉色果然沉下來,眼底掠過清晰的厭惡。
他最看不慣這種欺凌弱小的行徑。
男人伸手,輕輕拍撫沈瑤的後背,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安撫的意味:
“瑤瑤,別怕。你朋友人沒事就好。那個齊崢,以後如果我碰見,或是他敢再動你朋友,我替你朋友出這口氣,好不好?”
可沈瑤要的,從來不是“以後”。
她忽然從床邊站起來,趁周景衍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靈巧地跳上他那張大床,像只八爪魚似的擠到男人身邊,緊緊挨著他坐下,然後開始放大招——
告狀。
並且是添油加醋、專挑重點的告狀。
“景衍哥,他今天對我可兇了!”
沈瑤仰起臉,把委屈放大到極致,語氣又急又慌,還朝門口招招手:
“奶油,過來。”
小狗應聲從門邊蹦進來,跳上床,和她一道伏在周景衍胸前。
“齊崢他居然要打我!兩次!抬手就往我臉上揮!”
沈瑤邊說邊把臉蛋湊近,手指指著光潔的頰側,彷彿那兒己經捱了一巴掌似的:
“你看,他就離我這麼近,眼神嚇死人,說我這張臉看著就噁心,要劃花我的臉……還說要我等著,絕不放過我。他那種瘋子,說得出就做得到的!”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用餘光去瞄周景衍。聽見齊崢竟要對她動手,甚至要“劃花她的臉”,周景衍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唇線抿得發緊,沉默裡壓著驚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