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與小叔終於應付完那些藉著生日宴名義前來攀談的賓客,回來陪他。
他們拍著他的肩膀。
“一轉眼熙衡都成年了。”
“以後是大人了。”
梁熙衡聽著,適時露出笑容,心底那點煩躁卻如同角落滋生的苔蘚,悄然蔓延。
送走父親和小叔,夜己深。
暴雨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狂風裹挾著雨點,瘋狂抽打著建築物的每一面玻璃。
何姨輕聲詢問:“熙衡,忙了一天,要休息了嗎?還是想去看看夫人?”
梁熙衡沉默了幾秒鐘,調轉方向,走向三樓那條陳列著冷兵器的長廊。
他在那面掛滿刀劍的牆前略一停頓,目光掃過那把纏著暗紅繩穗的唐橫刀,隨即走向旁邊與牆壁同色的胡桃木門。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穿堂而過的風。
房間異常寬敞,沒有任何傢俱擺設,顯得空蕩寂寥,白色紗簾瘋狂舞動。
整個房間唯一的焦點,也是最格格不入的存在,是被高高供起的一張紫檀木長案。
案上沒有香爐,沒有供果,只靜靜地立著一方烏木牌位。牌位上的字是描金的,在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映照下,明明滅滅。
【先妣梁母魏枕星夫人之靈位。】
梁熙衡反手關上門,走到牌位前,沒有任何猶豫,首挺挺地跪在地面上。
他看著母親的名諱,臉上只剩下依戀,“媽媽,我回來了。今天……我十八歲了。”
“我還多了一個親人。姐姐是眠月阿姨的女兒。她今天也來了,她很漂亮,等有空,我帶她來見您,您一定會喜歡她的。”
他的語氣忽然低落下去,帶著委屈:
“媽媽,為什麼我小的時候,您好像總是不太理我呢?您對齊崢哥笑得那麼開心,連小乞丐,都輕聲細語地跟他說話……好像,他們都比我重要……”
“少爺。”
何姨沒有打擾梁熙衡跪拜,此刻才溫聲開口,語氣裡充滿了回憶與撫慰:
“您不能這麼想夫人。懷您的時候,醫生都說風險太大,夫人卻堅持要保住您。誰說您一句不好,夫人都要跟人急……”
何姨娓娓道來,說起魏枕星當初如何笨拙又固執地學著給嬰兒洗澡,如何因為梁熙衡第一次含糊地喊出“媽媽”而喜極而泣,又如何在他每次生病時焦慮得徹夜難眠。
梁熙衡靜靜聽著,臉上那股怨恨的神色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柔和。
他緩緩地對著牌位磕了一個頭。
“除了姐姐……”少年低聲咕噥了一句,聲音含混,“算是完美的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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