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止淵是止淵真君的真名。只是在他化神後,外人便不敢再直呼其名,只恭恭敬敬地喊一聲“止淵真君”。
葉問箏可不怕這些。
他們早就沒了師徒情分,因果已斷,如今兩人的身份不過是有些前塵往事的陌生人,還有什麼避諱的?
所以她踢開門之後,毫無顧忌提著劍就走了進去。
宮殿內部變化更大,以前凌雲峰所有建築的風格都主打一個清冷肅靜,冷冰冰的不像給人住的地方,如今卻變得富麗堂皇,地板全換成了五顏六色的玉石鋪砌,只要屋內有光便是一陣美輪美奐的顏色炫彩,刺得人眼睛疼。
凌雲峰現在的品味變成這樣了?
葉問箏有些無力吐槽,就這裝修風格還不如四師傅造的那樸實無華的木房,雖然打磨是粗糙了些,用料是原始了些,但風格統一,配色和諧,還帶著屬於植物的清新。
顧止淵端坐在千年靈木雕刻的椅子上,抬起頭來見她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也沒有什麼反應,平靜的目光掃過她身後那扇被劈裂的門扉和滿地的木屑,最後落在她臉上,眼底依舊覆蓋著終年不化的冰雪。
他輕聲開口,聲音淡漠如冰:“阿箏,你來了。”
在他面前,桌上擺放著新鮮的靈果鮮花,白玉瓷茶壺正放在火爐上,而他一隻手拿著一個精緻小巧的香爐,另一隻手手指捏拿住一根長勺,撥弄著香灰,緊接著點燃了某種薰香,青煙嫋嫋,滿室芬芳,隔著老遠葉問箏都能聞到那股過於香甜的味道,一點都不符合他那清高冷傲的做派。
可他依舊保持著那尋常的語氣與她交談:“聽徐嬌說你在路上追了他們三天?怎麼不跟他們一起回來?”
沒想到他開口第一句問的竟是這個,葉問箏歪了歪頭,有些看不懂他了。
五年前他為了徐嬌默許夏丹三人挖她金丹,取她靈根,逼得她不得不跳崖求生,這般血海深仇怎麼也不像是能坐著聊天的關係,顧止淵是不是閉關把腦子閉傻了?
她保持沉默地看著他,疑惑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顧止淵沒在意她的防備,動作熟稔地倒了兩杯茶,也不知道是伺候誰伺候習慣了,一杯往她那邊推了推,一杯他自己端起輕抿了一口,竟也流露出一絲溫情,“一路風塵,怎麼不過來坐?”
算了,懶得看懂。
葉問箏乾脆放棄了這彆扭的試探,沒閒心繼續拉扯,直接開口說明來意:“宗主現在在何處?”
顧止淵表情微頓,姿勢微僵地轉過頭來看她,眉宇間重新覆上冰霜,眼底卻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在期待什麼?你做了那等惡事,如今擺出這副像從前那般還想與她談心的模樣,竟然還在期待她待你會如初?】
心魔不知何時又突破壓制冒了出來,在識海中翻湧,笑得肆意嘲弄:【你可真可笑!你是不是忘了,當年可是你親手毀了你的好弟子!她一路殺上峰頂怎麼可能是為了專程來見你,就算是那也最多是尋你報仇來的!】
止淵真君沒有說話。
他面容清冷,讓人看不出情緒,手卻緊緊捏著杯身,指節泛白。
半晌,他才輕聲反問,似乎固執地想要得到一個答案,聲音有些艱澀:“你……不是來見我的?”
葉問箏卻覺得他莫名其妙,蹙眉道:“你我無親無故,甚至還有血仇,我閒著沒事幹來找你喝什麼茶?我調查過了,五年前宗主回宗後找過你,你是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你一定有他的訊息。”
顧止淵低聲呢喃,重複了好幾遍:“無親?無故?……你不是來見我的……你是特意來找師兄的……”
“哈——”
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意極冷,沒什麼溫度。只聽“噠”的一聲輕響,茶杯被穩穩放回桌面,一切重歸平靜,連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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