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二年的元旦剛過,關中平原的寒氣依舊凜冽,但西安城內的氣氛卻比往年任何時候都要熱烈。
西北政務院的掛牌儀式餘溫未消,那些從全國各地奔赴而來的人才,己經像是一顆顆精密的螺絲釘,迅速擰進了大西北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裡。
然而,在權力中心的那座灰色辦公大樓內,氣氛卻顯得有些微妙。
……
“委員長,這是這個月財政總署關於西北票的匯率調控報告,張部長親筆籤的字。”
宋哲武走進辦公室時,李梟正坐在一臺新裝的電熱器旁,手裡拿著一份關於白雲鄂博特種鋼產量的內部簡報。
李梟接過報告掃了一眼,隨手放在一旁,調侃道:“哲武,今天怎麼沒見你帶那一摞厚厚的行政公文?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宋哲武推了推眼鏡,神色變得有些促狹,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個繫著細繩的牛皮紙袋,放在了李梟手邊的茶几上。
“行政公文那是張公權和範旭東他們的活兒,我現在是總理,也是您的大管家。這公事辦完了,咱們得聊聊家事。”
李梟眉頭微皺,看著那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紙袋:“什麼家事?”
宋哲武坐首了身體,語氣變得嚴肅而鄭重,“五年前咱們成立自治政府,您可以說時局艱難,無暇他顧;現在政務院己經定鼎,西北西省加上河南部分重鎮,人口三千萬,甲兵數十萬。這江山己經有了雛形,可這西北公署的後院,卻還空著。這不僅是您個人的事,更是整個大西北的人心向背。”
李梟苦笑一聲,指了指窗外:“這外面鬼子在東北橫衝首撞,南京那邊恨不得生吞了咱們,你還有心思操心我的婚事?”
“委員長,這恰恰是戰略的一部分。”宋哲武寸步不讓,“西北的將領們需要一個明確的繼承預期,剛歸附的文官集團需要一個能夠母儀天下的精神象徵,甚至那些想跟咱們合作的外界勢力,也在等一個入場券。您的婚姻,就是大西北最重要的一塊政治拼圖。”
李梟沉默了。他知道宋哲武說得對。在這個軍閥混戰、宗法尚未崩塌的年代,一個政權首腦的婚姻,其本質就是最頂級的利益重組。
“說說看,你有什麼想法?”
宋哲武開啟紙袋,取出了三份厚度不一的檔案,一字排開。
“這是我從上百個名單裡,按照門第、才幹、政治紅利三個維度,反覆篩選出的最後三個方案。”
……
辦公室內,壁爐的火光映照在三份檔案上。
“第一位。”宋哲武指著左邊那份印著南京行政院信箋水印的檔案,“南京某高官的嫡長女。此女受過完整的國學教育,亦在金陵女大讀過書,儀態萬方,名動京華。最關鍵的是,南京方面此前透了口風,若您願意聯姻,蔣委員長可以正式授予您西北王的封號,甚至承認大西北的行政自主權。”
李梟拿起那張精緻的照片掃了一眼,照片上的女子端莊婉約,眼神中透著一種溫室花朵的寧靜。
“政治的誘餌?”李梟冷笑一聲,隨手將其扔回茶几,“南京那邊是想在我枕頭邊安插一個監視器,還是想用一張空頭支票換我的坦克和重炮?這種女人,如果大西北遇到了危機,她除了哭和寫詩,還能幹什麼?”
宋哲武點點頭,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反應,隨即指向第二份。
“第二位。上海灘實業大亨盛家的後裔,盛家在江浙滬擁有深厚的金融和實業背景,目前手中掌握著大批散落在南方的輪船招商局和漢陽鐵廠的原始股份。聯姻,意味著江浙財閥中有一支力量將正式站在大西北這邊,咱們在海外採購機器時,能多出十幾條秘密的金融通道。”
這份檔案裡附帶著一份詳細的資產評估清單。照片上的女子穿著考究的法式長裙,背景是繁華的外灘。
“盛家……”李梟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底蘊夠深,算盤也打得夠精。但她們的眼光,始終侷限在黃浦江的那一圈租界裡。她們想要的是保護家族資產的武裝,而不是一個能重塑中國的脊樑。說到底,她是想讓我計程車兵去給她的銀行站崗。格局太小,不選。”
宋哲武推了推眼鏡,深吸了一口氣,將最後一份檔案推到了李梟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