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透窗簾的縫隙，斑駁地灑在病床白色的床單上。
病床上一直毫無動靜的男人，那濃密的睫毛突然微微顫了顫。
沈姝璃正趴在床沿邊淺眠，幾乎是在他呼吸節奏發生變化的瞬間，她便猛地睜開了眼，直直對上了一雙佈滿紅血絲。卻深邃依舊的黑眸。
謝承淵顯然還沒完全從昏沉中清醒過來，他的視線在白色的天花板上停留了半秒，隨後緩緩下移，落在了沈姝璃那張因為熬夜而透著幾分憔悴的臉上。
男人的眼底先是閃過一絲茫然，緊接著，那抹茫然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所取代。
「阿璃……」
他嗓音嘶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透著一股大病初癒的虛弱。
說著，他下意識地雙手撐著床鋪，手背上青筋暴起，腰部猛地一個發力，竟是想要直接坐起來。
「你先別亂動，快躺好。」
沈姝璃嚇了一跳，她一把按住男人的肩膀，將他硬生生壓回了枕頭上，沒好氣開口：「你以為你這胃是鐵打的？被蟲子咬得全是穿孔，還敢這麼亂動，是嫌血流得不夠多嗎！」
她彎下腰，手腳麻利地搖動病床尾部的搖把，將床頭緩緩搖高了一個舒適的角度，又拿了個軟枕墊在他身後。
「感覺怎麼樣？胃裡還疼不疼？有沒有哪裡覺得還不舒服的？」沈姝璃倒了杯溫水，拿了一根竹吸管讓他喝。
謝承淵靠在軟枕上，感受著唇上傳來的溼潤，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小姑娘。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醫院的病房裡。
「不疼了。」謝承淵搖了搖頭，深邃的目光裡透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就是覺得渾身沒勁，胃裡空蕩蕩的。」
他回想起昨晚那猶如噩夢般的經歷，眼底的溫度漸漸冷了下來。
「昨晚原本是打算連夜趕回大隊的。」謝承淵聲音低沉，將事情的原委娓娓道來，「可還沒走出醫院，胃裡就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我的胃想來很好，那感覺不是普通胃疼，就好像……有無數條活物在我的胃腸裡瘋狂地翻滾。撕咬。那種感覺太清晰了，我當時就意識到，那井水裡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毒藥。」
「我立刻吃了你給的那顆解毒丸。」謝承淵看向沈姝璃，「但沒用。那藥吃下去，不僅沒能壓制住疼痛，胃裡的東西反而像受了刺激一樣，鬧騰得更兇了。」
謝承淵反手握住沈姝璃的手，語氣都是後怕。
「我當時疼得走不了路，連吐了好幾口血。硬撐著給自己掛了急診，後來就暈過去了。」
「阿璃，你知道那水裡到底摻了什麼邪門玩意兒不？」
沈姝璃看著男人蒼白卻依舊凌厲的面容，聲音壓得很低：「我問過我師父了，她老人家說，那根本就不是毒，顧曼臻往井裡投的，是血靈蠱的蟲卵。」
「蠱蟲？」謝承淵明顯一愣。
他這幾年帶兵在西南邊境執行過不少秘密任務，當地那些防不勝防的陰毒手段，他自然有所耳聞。
那玩意兒根本不是尋常醫藥能治的，一旦入體，活人就成了培養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