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邊可以暗中備些對症的藥丸,到時候,你尋個合適的時機把藥遞過去,就說是從我這裡求到的藥。”
她頓了頓:“只要那孩子的病有了起色,這實打實的救命之恩,可比半支不能直接入口的老參管用得多?”
“有了這層恩情在,他自然會對你們上山採藥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顧蒼鴻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這個運籌帷幄的女孩。
在這嚴抓投機倒把的年代,她不僅願意冒著天大的風險幫他們謀劃出路,甚至連這其中最棘手的人情關節,都替他們打通了。
他喉結上下滾動,那句“太麻煩你了”卡在乾澀的嗓子眼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凜冬將至,牛棚四處漏風,家裡的粗糧缸早就見了底。
弟妹們每天餓得只能吃草充飢,母親的身子雖然好轉,但也經不起寒冬的磋磨。
若是拒絕了她的好意,他們一家子,只怕真的熬不過這個冬天。
沈姝璃將他眼底的掙扎與泛紅的眼眶看在眼裡。
她沒有出聲催促,只是平靜地站在原地,神色坦蕩。
“顧大哥,喬姨,顧伯伯。”沈姝璃目光掃過顧家眾人那飽經風霜的臉龐,聲音輕緩卻擲地有聲,“你們不必覺得虧欠我什麼,你們都是喝過墨水、有大學問的人,是國家的棟樑之材,眼下的困境只是暫時的,這世道,遲早會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她看著他們,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國家需要你們,我做這些,只是不希望看到真正的讀書人,無聲無息地折損在這窮鄉僻壤裡。”
這番話,猶如平地驚雷,狠狠砸在顧家人的心坎上。
顧長風乾癟的嘴唇劇烈顫抖著,那雙渾濁的眼底瞬間蓄滿了熱淚。
喬雨蝶更是死死捂著嘴,單薄的肩膀不住地聳動,泣不成聲。
在這人人避他們如蛇蠍、恨不得踩上兩腳的艱難歲月裡,竟然還有一個年輕姑娘,將他們視作“國家棟梁”,給予他們這般厚重的敬重與期盼。
這份恩情,重逾千斤。
“好孩子……好孩子……”顧長風哽咽著,連連點頭。
他知道有些話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能亂說,只能將這份感激死死刻在骨血裡,化作無聲的行禮。
時間緊迫,村口還有大伯和二哥在等著,沈姝璃沒有多做停留。
她將帶來的那個沉甸甸的布袋子推到顧蒼鴻面前。
“這裡頭有十斤棒子麵,兩斤細糧,還有一塊臘肉和十幾個雞蛋。”沈姝璃語速很快地交代著,“趕緊找個穩妥的地方藏好,這段時間先把身子養出點力氣來,不然就算那小隊長放了水,你們也沒那個體力爬上後山去採藥。”
顧蒼鴻雙手接過那個沉甸甸的布袋,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深深地看著沈姝璃,那眼神中翻湧的炙熱被他死死壓抑在眼底深處。
顧家看著這些精貴的糧食,一個個眼眶通紅,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