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立刻開口。
那人等了片刻，見沒有回應，往前走了兩步，手裡的木棍往地上頓了一下，聲音變硬，說：“我們不想動手，但餓急了什麼都幹得出來。”
就在這時候，楚安往後退了半步。
孟珍沒有回頭，但她聽見了那半步的聲音。
馬秀蘭站在棚子門口，手裡攥著鋤頭，鋤頭柄在她手裡抖著，但腳沒有動。楚萊弟從棚子裡出來，手裡拿著一把短柄的木鍬，站到馬秀蘭旁邊，臉色白，但嘴抿著，沒有退。
那夥人裡有一個年輕的，看見馬秀蘭和楚萊弟，嘴角扯了一下，往旁邊繞了半步，想從側面過來。
陸滄動了。
他沒有說話，直接走到那個年輕人前頭，把長木棍橫在他面前，腳步穩，身形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就那麼站著，但那個年輕人立刻停住了，往後退了一步。
為首那人臉色變了，把手裡的木棍舉起來，喊了一聲，那幾個人同時往前逼。
孟珍這時候才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楚：“你們最後一次吃東西是什麼？”
那人愣了一下，沒想到她問這個，嘴裡說：“是三天前撿的半塊爛餅。”
孟珍說：“你們裡頭有幾個人手腳發麻？”
那夥人互相看了一眼，為首那人沒有回答，但旁邊一個人下意識地把手攥了攥，又鬆開。
孟珍走到鍋邊，從揹簍裡取出一小把粗糧，往鍋里加了水，架上火，說：“坐下來等，吃完走，不許動營地裡的東西。”
那夥人沒有動，為首那人盯著她，像是在判斷這是不是陷阱。
陸滄把長木棍收回來，往旁邊站了半步，但沒有走遠。
最後，那夥人坐下來了。
糧食煮好，孟珍把鍋端出來，每人分了一碗，量不多，但熱的。她蹲到為首那人面前，把他的手翻過來看了一眼，說：“你手上那道口子已經開始發炎，再不處理，走不了三天。”那人把手縮回去，沒有說話。孟珍從藥包裡取出一小塊藥餅，化開，塗上去，用布條綁了，站起來，說：“可以走了。”
那夥人吃完，站起來，為首那人看了孟珍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轉身帶著人走了。
等那幾個人的背影消失在樹叢裡，楚安把柴刀插回腰間，轉過身，臉上的神情有些不對，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下去了。
孟珍把鍋刷了，把剩下的糧食收好，轉身，目光在楚安身上停了一下，沒有說話，往棚子裡走。
楚萊弟把木鍬放回去，手還在抖，但沒有坐下來，去幫馬秀蘭把佑佑接過來，讓她歇一歇。馬秀蘭把孩子遞過去，低著頭，把鋤頭靠在棚柱上，手指在鋤頭柄上摩挲了一下，才鬆開。
楚順從棚子裡出來，往剛才那夥人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裡說：“幸好走了，娘處理得好。”孟珍沒有理他。
傍晚，孟珍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昨夜那截布料，西北角被踩倒的草叢，今天那夥人從下游方向來，走的時候往西北角那個方向繞了半圈才進樹林。
她把這幾件事放在一起，手裡那塊鐵片攥得緊了一些。
那夥人吃完飯走的時候，為首那人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目光不是落在糧食上，而是落在陸滄身上，停了足有兩息，才移開。
這個細節，孟珍是在收拾鍋的時候，從鍋沿的反光裡看見的。
